此處是無界大陸最陰詭晦暗的疆域,終年被濃瘴陰霧包裹,天地間不見半分天光,草木儘數枯焦蜷曲,大地泛著死氣沉沉的暗灰色,連空氣中都彌漫著一股腐朽與邪異交織的氣息,與北荒的斷壁殘垣相比,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死寂。
她還未及調勻紊亂的喘息,穩住虛浮的身形,數道身著玄色勁裝、周身裹著淡淡陰霧的身影便從濃瘴之中緩步走出,合圍之勢悄無聲息,卻封死了她所有可能退避與逃遁的餘地。
為首的親信躬身行禮,麵容恭敬,語氣謙卑到無可挑剔,一言一行都儘顯對“北荒公主”的禮遇,可那無形的壓迫感,卻分明是在押送,而非迎接。
“公主一路辛苦,界王早已在幽冥殿等候多時,特命我等前來迎您入殿,切莫讓界王久等。”
口吻極儘周全,行動卻無半分商量的餘地。
慕容寒酥身心俱疲,靈力近乎枯竭,連日的絕望與奔逃早已榨乾了她所有力氣,她抬眼掃過眼前合圍的親信,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淡漠,終究沒有反抗,隻是微微頷首,任由這些人簇擁著,一路向南冥腹地緩緩行去。
沿途陰霧愈發濃重,伸手不見五指,鬼哭般的風聲在耳畔呼嘯盤旋,像是無數冤魂在低聲嗚咽,腳下的土地越來越泥濘陰冷,周遭的生機也越來越稀薄。
慕容寒酥垂著頭,指尖死死攥著破敗的衣襟,心中那點為救父親而燃起的微弱希望,在這無邊無際的死寂與陰邪中,正一點點發顫、冷卻。她從不是天真愚笨之輩,王族自幼的教養讓她深諳人心險惡,更清楚南北聯盟從來都是利益糾葛,無半分真情可言,陰羅刹肯耗費心力以隔空魂音引她前來,絕不是念及舊情,更不是善心大發。
半個時辰後,濃瘴漸漸稀薄,一座由億萬枯骨堆砌而成的雄偉大殿,赫然矗立在天地之間。
幽冥殿,南冥界主的居所,殿身以妖獸枯骨為柱、凶獸骸骨為瓦,層層疊疊的白骨泛著森冷的幽光,陰霧纏繞梁柱,盤旋不散,殿內死寂無聲,連一絲活人的氣息都無,唯有王座之上,那道身披玄黑繡骨長袍的身影端坐其間,威壓沉沉,正是南冥之主——陰羅刹。
與往日裡陰鷙狠戾、煞氣逼人的模樣截然不同,此刻的陰羅刹刻意收斂了周身所有的陰邪氣息,枯瘦的麵容上不見半分寒芒,三角眼中堆滿了南北聯盟舊友般的溫和與悲憫,仿若真的在憐惜一位落難流離的晚輩。
他緩緩起身,一步步步下枯骨王座,步履沉穩,語氣溫厚得能滴出水來:“寒酥侄女,一路顛沛流離,委屈你了。”
慕容寒酥身子一僵,抬頭望著眼前這位父親昔日的盟友,眼眶一紅,險些落淚。在北荒所受的屈辱、絕望、孤立無援,在這一句看似關切的話語裡,險些儘數決堤。
陰羅刹抬手虛扶,語氣愈發誠懇,字字句句都精準戳中她心底最柔軟、最放不下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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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且安心在幽冥殿住下,養精蓄銳。你父親出獄、你重歸公主之位、重建慕容王族榮光,我早已在暗中全盤布局,隻需你稍等時日,我必兌現承諾,絕不食言。”
這番話,聽上去是救命稻草,可慕容寒酥心底隻有一片冰涼的清明。
她抬眼望向陰羅刹,語氣平靜,藏著心知肚明的通透:“界王肯收留我,必有所圖。我如今一無所有,唯有一身王族血脈,界主想要什麼,不妨直言。隻要能救我父親,我能做到的,絕不推辭。”
陰羅刹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掩去,心中冷笑更甚。
這姑娘果然清醒,知道自己有利用價值,倒省了他諸多試探。
人人以為乾坤五行陣是晉級神界境的機緣,但它其實還有另外一個秘密,乾坤五行陣同樣也是“上古神界境強者傳承”的秘鑰,而身為慕容王族血脈的慕容寒酥知曉該傳承的具體坐標,是位於北荒的某一處地方。
故而陰羅刹比誰都清楚,此刻他要做的,是穩住眼前這枚唯一的棋子。
隻要能讓慕容寒酥放下戒備、心生信任,他便能慢慢試探、徐徐誘導,從她口中套出那唯有慕容王族直係才知曉的上古神界境傳承坐標,將這份終極秘密悄悄備份在自己手中。
待到日後時局變遷,他有機會從韓宇手中謀得乾坤五行陣之時,再憑這份秘辛,開啟傳承,一步登天,徹底翻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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