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林澈隻覺得牙花子都有點發酸。
守知縣那張圓潤的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憂國憂民,可那雙滴溜溜轉的眼睛裡,分明藏著些別的算計。
“林大人呐!”
守斌拖著長腔:
“您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遭殃,坐視不理吧?”
“下官這心裡,如同油煎火燎啊!”
他邊說竟要單膝跪地,這場景任誰看了都覺得這是愛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爺。
林澈摩挲著下巴,目光在守斌那張過於懇切的臉上掃了幾個來回,才慢悠悠開口:
“賊人有多少?”
他心裡門兒清,經過醉仙樓一事。
守斌見他早已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今日這般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
“不多,不多!”
守斌連忙伸出兩根胖乎乎的手指,又覺不夠,再添上一根:
“攏共也就兩三百烏合之眾!”
“在大人麾下那些從屍山血海裡蹚出來的虎賁麵前,就是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頓了頓,臉上堆起更燦爛的笑:
“待大人得勝歸來,下官定當發動全城父老,敲鑼打鼓,給您獻上萬民傘!”
林澈心裡嗤笑一聲,這“萬民傘”聽著光鮮,誰知道是不是臨時湊些人手撐個場麵?
他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點了頭。
倒不是被那“萬民傘”晃了眼,而是剿匪確是他的分內職責,林縣內外,豈容宵小橫行?
“也罷,守知縣既已查明賊巢,本官走一遭便是。”
守斌一聽,臉上褶子都笑開了花,像一朵風乾的菊花。
可當林澈應承下來,守斌腳下卻像生了根,並無離去之意。
“守知縣還有事?”
林澈挑眉。
“這個……大人!”
守斌搓著手,麵露難色道:
“百姓們水深火熱,度日如年啊……”
“能否定個章程?”
“下官也好……也好讓鄉親們早些安心。”
他這話說得懇切,眼神卻時不時瞟向林澈,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催促。
“明日一早,點兵出發。”
林澈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沉聲道。
得了準信,守斌這才心滿意足,躬身退去,那背影竟有幾分輕快。
人一走,院內安靜下來。
林澈踱到書房地圖前,手指點向“落鳳嶺”三字。
這地方他知曉,山勢不算險峻,但林木繁茂,易於藏匿。
那夥號稱“落鳳大王”的山賊,多年來如同跗骨之蛆,專挑城外村落下手,雖不敢正麵攻打林縣,卻也擾得四鄰不安。
“這事透著蹊蹺……”
林澈喃喃自語。
守斌今日的表現太過熱切,熱切得有些不自然。
剿匪是好事,可若這好事背後藏著鉤子,那便不得不防。
他林澈行伍出身,能在戰場上活下來,靠的不僅是勇武,更有這份對危險的直覺。
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倒要看看,這落鳳嶺裡,除了山賊,還藏著什麼“驚喜”。
翌日,晨光熹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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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澈頂盔貫甲,點齊麾下一千兵馬。
兩位把總....裴淵與另一位名喚陸驍的漢子,皆是帶兵的好手,精神抖擻立於隊前。
底下兵士煞氣隱隱,確是一支能戰之師。
城門樓上,守斌憑欄遠眺,看著大軍浩浩蕩蕩開出城去。
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眼神幽深,如窺伺獵物的毒蛇。
至於牛二則從西城出門,悄然帶著五百精銳在林澈身後接應。
幾十裡路程,對於這支從戰場上下來的軍隊而言,算不得遙遠。
日頭近午,眾人便已抵達落鳳嶺腳下。
但見山巒起伏,林木參天,濃密的樹冠幾乎遮蔽了天光。
山間霧氣氤氳,視線受阻,顯得格外幽深。
“大人,這山路難行,林深葉密,恐有埋伏。”
陸驍下馬,抱拳道;
“末將願帶一隊弟兄先行探路!”
林澈環顧四周,那過於安靜的山林讓他心中警覺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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