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老婦人原本沉浸在回憶中的臉龐,陡然間如同被寒霜凍結,從含情脈脈瞬間扭曲成猙獰怨毒。
那張枯萎如菜葉的臉皮,隨著肌肉的抽搐,顯得更加可怖。
「後來……」 看書就來,.超靠譜
她咬緊了那幾顆殘缺的牙齒,聲音從牙縫裡嘶嘶地擠出來:
「就在那大喜之日,我穿著自己親手縫的嫁衣,蓋著紅蓋頭,坐在家中等著他來接我。」
「我們兩家離得不遠,隻隔著兩條街。那花轎走得再慢,要多少時間,我心裡都記著!」
「可是……他沒來。」
老婦人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像是在用生鏽的刀片刮著石頭:
「我就等他。我坐在那張喜床上,從天亮等到天黑,從天黑等到天亮。」
「我等了好久好久……久到,我的頭髮白了,我的牙也掉了……」
「等到我變成了一具骷髏,他也沒回來~」
她雙手痛苦地捂住臉,抓撓著自己的麵頰,一邊哭,一邊發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聲音:
「後來……後來我才聽他家下人講。」
「他,那個說要與我白頭偕老的人,在新婚前夜,偷偷剃了頭,跑出家門,當和尚去了!」
「當和尚去了……哈哈哈哈哈」
老婦人慘笑起來,笑聲比哭還難聽:
「他那一走,倒是落得個清淨自在了。」
「可憐他的父母,被他生生氣得吐血,沒多久就雙雙撒手人寰!」
「他們家的人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了我的頭上!他們怪我,怪我沒本事留住男人的心,怪我沒有攔住他!」
「他們打我,罵我,像趕喪門星一樣欺負我!」
「他們說我丟了他們家的臉,說我是個克夫的掃把星!」
「他們把我那件一針一線縫出來的紅嫁衣,當著全村人的麵,撕得粉碎!然後,把我趕出了家門,讓我在漫天大雪裡自生自滅!」
老婦人放下雙手,露出那張老淚縱橫卻又充滿戾氣的臉。她忽然停止了哭泣,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但我沒怪他們。」
「真的,我一點都沒怪他們。」
「我覺得……應該就是我錯了吧。是我不夠好,是我沒福氣。」
突然,她猛地抬起頭,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坐在虎背上的玄奘,仿佛看到了那個負心人,聲音悽厲:
「但我就一直想……他為什麼不要我了?」
「他寧願去拜泥捏的菩薩,也不要我這活生生的人!」
「我做錯什麼了嗎?!我可以改啊!他不讓我穿紅,我就穿素;他不讓我吃肉,我就吃齋!長老!大師!!」
她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一邊用那雙乾枯的膝蓋在滿是碎石的地上往前挪動,膝蓋磨破了皮肉,滲出黑紅的血跡,她卻渾然不覺,聲音愈發悽厲刺耳:
「你能告訴我嗎?!我是哪裡做錯了?!!」
「各位高僧!我就想問問你們,他到底學了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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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玄奘,指著悟空,指著八戒:
「學佛,就是要拋家舍業嗎?!」
「佛,就是讓人氣死爹娘嗎?!」
「佛,就是讓你們做個薄情寡義的負心漢嗎?!」
「各位高僧,你們告訴告訴我啊!!」
「你們告訴告訴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這一連串泣血的質問,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寂靜的山坳裡。
悟空雙手合十,金箍棒斜倚在身旁,他閉目沉思,眉頭緊鎖。
八戒張著大嘴,愣愣地看著地上那個膝行泣血的老婦人,喉嚨裡仿佛卡了一塊石頭,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張胖臉上,不知何時早已涕泗橫流。
小白龍握緊了手中的銀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師父。
他想知道,師父會如何作答。
悟淨低著頭,合十誦經。
他嘴笨說不出,隻是覺得心裡很苦,堵得慌,連呼吸都覺得沉重。
周圍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靜到隻剩下風穿過山穀的嗚咽聲,和那老婦人粗重的喘息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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