蟲母站在三丈之外，聲音帶著一種屬於勝利者的從容：“你確實聰明，也夠強。可惜，聰明和強，都填不滿數萬年的差距。你若是方才趁機逃走，我或許還會高看你一眼。但現在——”
夜冥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過她，越過那堵厚重的黑色壁壘，落向頭頂。洞穴穹頂極高，覆滿層層疊疊的黑色脈絡，那些紋路如血管般搏動，自四麵八方彙聚到壁壘頂端，再像根係一樣深深紮進藍色根壁之中。
別人看到的是密不透風的封鎖，他看到的是一條條輸送養分的管道，以及那個真正的命門——壁壘與穹頂的交彙處。
“一個偉人曾經說過，這個世界本無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而我不同，我喜歡自己來開辟一條路！”
蟲母眉頭微動，正要開口，下一瞬，她閉上嘴，眼底的從容凝固了。
夜冥的身影在一息之間拔高、膨脹。龍鱗自皮下浮出，覆蓋住整條手臂、肩胛和脖頸，在藍色的根壁光芒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骨節撐開，肌肉隆起，一條粗壯的龍尾自尾椎延伸而出，狠狠砸在根壁上，裂紋如蛛網般蔓延。他半龍人化的身形幾乎比人形高了數倍，一雙豎瞳在陰影中微微發光，像兩簇燃燒的幽火。
他胸口高高鼓起。
腔洞內所有的靈氣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瘋狂向他彙聚，連那顆暗紫色核心的搏動都短了一瞬。蟲母瞳孔驟縮，猛地伸出手掌，無數黑色液體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把他淹沒——
“攔住他！”
來不及了。
夜冥仰頭，胸腔深處滾過一聲悶雷般的龍吟，下一瞬，一口龍息噴薄而出。
那是一道粗逾丈許的黑色光柱，裹著足以毀滅一切的力量，筆直轟在壁壘與穹頂的交接處。
接觸的瞬間沒有停頓，沒有僵持，壁壘表層黑色的紋路像被沸水澆過的薄冰一樣爆裂開來，數萬年積蓄的黑色能量在龍息麵前被一寸一寸地蒸發、撕裂、點燃。
蟲母麵沉如水，無數黑水彙聚成牆試圖堵住那道龍息，卻被熱浪層層撕開。龍息貫穿壁壘的上層，貫穿藍色根壁，貫穿岩層與泥土，一路毫不停歇地向地表衝去。
整個腔洞都在震，墜落的碎石和碎根還沒落地，便被熱浪衝成齏粉。
然後，地表炸開了。
精靈族禁地之外，芙蕾正站在一根裸露的樹根上，眉頭緊鎖，盯著地脈入口的方向。
地下傳來的震動已經持續了不短的時間，她幾次想衝進去，都被大長老攔下。就在她快要壓不住心頭那股躁動的時候，腳下大地猛地一沉。
一聲悶響從地底傳出，仿佛什麼巨獸在深處翻身。緊接著，數十裡之外的地麵轟然隆起，泥土與碎岩衝天而起，一道漆黑的光柱從地底深處貫穿而出，直衝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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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周圍纏繞著縷縷黑煙，像被點燃的汙穢在燃燒，熱浪隔了這麼遠依然撲麵而來，將周圍的草木吹得齊齊彎腰。大地上裂開一道焦黑的口子，邊緣泛著暗紅色的灼光。
芙蕾瞳孔劇縮：“夜冥！”
米爾娜被強光逼得後退兩步，抬手遮住眼睛，聲音發顫：“這、這是什麼……”
燧和熾已經做好準備，他們已經感覺到了那是屬於夜冥的氣息，警惕地盯著遠處那道尚未消散的光柱。
大長老臉色凝重，花白的胡須被氣浪吹得翻飛，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這是龍息……他在地脈深處，到底發生了什麼。”
地脈深處。壁壘的頂端已經缺了一大塊，焦黑的缺口邊緣還在冒煙。夜冥收起龍尾，此刻他正抬頭看著自己轟出的那條通道，然後咧嘴一笑。
蟲母站在崩塌的壁壘另一端，臉上那副從容已經碎了一半。她看著夜冥，第一次露出一種真正意義上的冰冷殺意：“你方才說，要自己打出一條路？”
夜冥從缺口上方落下來，穩穩踏在壁壘殘骸之上，破愚在空中轉了一圈，被他單手握住，棍尖指向核心的方向：“我說過，你慌什麼。你擋得住正麵，還能擋得住我離開嘛。”
他上空，那道貫穿地表的洞口仍在散發著滾燙的氣息，灼熱的天光第一次照進這個數萬年不見陽光的腔洞。
蟲母的目光從洞口移回夜冥臉上，沉默數息，忽然低低地笑了：“……好，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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