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冥懸浮在半空，結界的光幕在他前方數百丈處合攏，最後一縷紫黑色的流光順著弧形穹頂滑落，沒入大地，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安靜下來。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道結界，目光依然落在那隻山嶽般的蜘蛛身上：“說真的，我這一路走來，見過不少大場麵，但像你這麼大體格的，還真是頭一回見。”
蟲母的複眼裡倒映著他的身影，沒有回應，似乎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夜冥接著道：“不過，你既然親自爬出來了，那說明那顆核心已經到了不得不出手的地步吧。你在地底的時候，明明可以直接用真身碾壓我，卻沒有那麼做，反而放任我打穿了通道——看來你也是怕那個核心被我打碎吧。”
蟲母發出低沉的笑聲，像山體內部傳來滾石：“是又如何，憑你還辦不到。”
“不不不，我覺得這麼解決你更加方便。”
蟲母的複眼微微轉動，發出微弱的哢嚓聲，像無數麵棱鏡同時調轉角度：“你以為我是在等你跑？結界已合，這片天地內的一切都在我的感知之中，你是出不去的，想要擊敗我更是癡心妄想，即便如今的我實力百不存一，但也不是你可以招惹的存在。”
夜冥冷笑道，“你別忘了這裡除了我之外，還有整個精靈族，雖然精靈王不在，但是強者還是有不少的。”
“哈哈哈哈——！！！”
蟲母的笑聲在天地間回蕩，像無數塊巨石在山腹中相互碾磨，沉悶而綿長。
"精靈族？"
她像是聽到了一個多年前的笑話，聲音裡帶著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輕慢："你倒是提醒我了。你以為他們依附的是那棵樹？他們依附著什麼，我比他們都清楚。"
"我在這棵樹上寄生了數萬年。我埋入主根中段，與奪取它的靈氣，將根須紮進她的每一道紋理——你以為這麼漫長的歲月裡，我隻是在安靜地沉睡？"
蟲母的腹部微微起伏："她的力量就是我的力量，她的根係就是我的根係。我早就不再是外來的侵入者了。我也是世界樹的半身。凡事生存在世界樹下的精靈族，其識海之中就會被我種下一道印記。"
"他們要動手，要反抗，他們的力量會先反噬。我甚至不需要碰他們一根手指——隻需要一個念頭，整個精靈族都會身死道消。"
她頓了頓，複眼轉向遠處精靈族眾人所在的方位，目光如實質般壓在他們頭頂：“本座出現這麼久，你怎麼不回頭看看，他們有一人過來幫你嘛？"
“是他們不想嘛，哈哈哈哈！！”
“那是因為在他們的眼裡，無論我是什麼模樣，都是與神樹一般的存在！！”
夜冥沒有回頭，但他眉梢微微動了一下。
芙蕾聽見蟲母的話，一寸一寸轉過頭去。禁地邊緣，那些方才還站在樹根旁的族人們，此刻像一片被霜打過的草木，頭顱低垂，目光落在自己腳下，沒有一個人看向戰場。
她看得清楚，那神情不是怯懦，而是一種被徹底碾碎之後剩下的空茫。年邁的大長老站在最前，雙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發抖，卻始終沒有抬起來；
米爾娜癱坐在斷樹邊，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不是不想動。
是動不了。那道銘刻在識海深處的印記，像一根早已刺入骨髓的釘子，在他們升起反抗之心的瞬間就會收緊。
這種束縛不是威壓，也不是幻覺，更像是他們體內那根從未被察覺的脈絡，正被另一顆心臟牽引著搏動——而那顆心臟，此刻正高懸於朗朗晴空之上。
芙蕾的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她好像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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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精靈族的認知裡，世界樹就是至高無上的神。它賜予靈氣、賜予生命、庇佑族人數萬年，精靈族從不懷疑它。
可他們不知道，神樹的根須深處，早已被另一個意誌蛀空。他們供奉的、依賴的、以為神聖的那棵巨樹，半邊軀體已經是蟲母的血肉。這樣的存在，他們怎麼敢揮刀？又怎麼能夠揮刀？
遠處，蟲母低低笑了一聲，像在回應她無聲的沉默。她沒有催促，沒有譏諷，隻是靜靜立在那裡，如同一座俯瞰眾生的山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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