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勢越來越高，山道越來越險，路上的積雪被馬蹄踩為泥濘，更加難行。匈奴人行進的隊伍漸漸慢了下來。衛青一路察看地勢，見前麵不遠處兩丈來高的斷崖下有好長一段斜坡，從道旁一直延伸到遙不可知的山腳下，雖然坡上積著厚雪，但斜坡既陡且深，人若失足滑落下去，後果堪虞。衛青眼睛一亮，悄聲道：“等到了前邊，我叫一聲跳，我們就一起從馬背上往崖下跳落，一直往下滾去，匈奴人定然不敢來追！”
小蓮看看深不可測的穀底，不由打了個寒噤，低聲道：“那麼高，會不會摔死？”
“還好積雪甚深，想來應不至於。”衛青歎了口氣，道：“至緊要保護好頭頸，跳落之後，切記雙手抱頭。我也不想這樣讓你涉險的，可是我的傷老不見好，單於庭卻馬上就要到了，咱們沒時間啦！”
小蓮還在遲疑，坐騎腳步不停，已到了斷崖之上，衛青突然一勒韁繩，猛踢馬腹，那馬長嘶一聲，斜斜躥出。匈奴人的隊伍本來都靠著山體而行，生怕一不小心，滾落斜坡之下，要想歸隊那便難如登天。衛青的坐騎受驚一躥，便到了斷崖邊緣，達烏策馬行在衛青側後，見狀在馬臀上大力一拍，緊催坐騎趕了上來，大喝一聲，探身扣住驚馬轡頭，生生將它拉回！衛青見事不宜遲，來不及多想，扭身攬住身後小蓮的細腰，腳下在馬腹上一蹬，在小蓮的驚呼聲中，兩個人從馬背上飛起，越過斷崖，向陡坡直墮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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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變陡生，連久經沙場的達烏也忍不住叫了出來，凡見到這一幕的匈奴士兵儘都湧到路邊，看著兩條人影在空中糾纏在一起，直飛出一丈有餘，才往下落到陡坡上，兩個人抱成一團，一刻不停地向坡下滾去！博木赤奔到坡前，跌足叫道：“可惜可惜，兩個美人……”轉頭向達烏抱怨道：“早知如此，昨天讓我遂了心願，豈不是好！”達烏臉色鐵青，沉聲道：“我看姬人飛身躍起的身法，似乎身有武功的樣子，這其中或者有什麼緣故。”博木赤沮喪地道：“再有什麼緣故咱們也明白不了啦，她們這般滾下去，隨便碰到什麼東西上，也是有死無生！”眼看著那飛快滾出視線的小黑點，垂頭喪氣地揮揮手，人馬繼續向前行進。
衛青脫離馬背，立刻緊緊將小蓮抱住，一個翻身，落下時便是他的脊背著地，雖然下有積雪，也不啻一名武林高手運勁在他背上拍了一掌，嗓子眼裡發甜，一口血差些就吐了出去。緊接著身不由己地往下翻滾，速度越來越快，天旋地轉，耳邊呼呼風響，不一會便失去了知覺。
說來也是僥幸，陡坡上積雪甚厚，衛青和小蓮這一滾，將積雪帶起裹在身上，逐漸形成一個雪球，雪球越滾越大，將二人包在核心，一路上的坡坡坎坎彈跳既過，種種反震之力儘數被雪球緩衝，竟傷不到他們身上！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雪球終於滾到山腳，個頭已有大圓桌般大小，直衝進一片疏林之中。
林木稀疏，雪地裡靜悄悄的，一隻小鹿邁著輕捷的步子，一跳一躍地走來，靈活的大眼睛不斷東張西望，尋找可食之物。小鹿漸行漸近，喜壞了數十步外一個藏在一棵大樹後反穿皮襖的老人，他悄悄扣箭在弦，把弓一點點地拉開，向渾不知危險將近的小鹿瞄準。
猛然間，風聲大起，小鹿昂起頭來，兩隻耳朵豎起老高。老人知道要糟，還沒來得及放箭，小鹿已猛地一躍，閃至一棵樹後，小尾巴翹了幾翹，便消失不見。老人方在惋惜，緊接而來的景象就讓他大吃了一驚——一個無比巨大的雪球直衝過來，沿途一些小樹被撞得東倒西歪，瞧那勢子衝著的就是老人所在的方向！老人大為驚駭，一屁股坐倒在雪地上，眨眼間，雪球滾到老人眼前，砰地一聲撞上老樹，立告土崩瓦解，雪粉雪團四處飛散，老樹也被撞得一陣猛搖，枝乾上的積雪簌簌而下。
老人呆坐地上，一頭一身都是雪粉，也成了一個雪人，半天也沒回過魂來。“老普頓，這是怎麼啦？”不遠處出現兩個一樣打扮的年輕獵人，向老人奔來。老人拍打著滿身雪粉，嘟囔道：“鬼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老天爺下了個蛋，小鹿也跑啦！”
“老天爺下了個蛋？”年輕獵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立刻就發現大樹前的雪堆裡，躺著有兩個人。老人普頓驚愕地道：“莫非老天爺下的蛋裡，真孵出小雞來？”
衛青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輛敞篷的馬車上，身邊整整齊齊碼著些黃鹿麂子一類的動物屍體，他就躺在其間，身上蓋著厚被毛皮，倒不覺得冷。車身一搖一晃的，舒服得他又想閉目睡去。“啊，你總算醒過來了！”清脆的聲音中滿含著驚喜，衛青扭頭一看，小蓮坐在車幫子上，臉蛋紅彤彤的，正把一雙妙目投注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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