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嫣道：“天下兵馬，都歸大將軍調遣，調兵的兵符卻在太皇太後手中，皇上要建立一支親兵，太皇太後可曾答應？”
武帝搖頭道：“朕身為天子，手上卻沒有一兵一卒，成何體統？奶奶她老了，昏聵誤事，我看從今之後，也用不著事事要請她恩準啦。 衛青，你在匈奴呆了這麼多年，你覺得漢軍比起匈奴軍來，實力如何？我朝地大物博，人數超過匈奴十倍，財力也超過匈奴十倍，為什麼每戰皆處下風？”
衛青沉吟不答，武帝道：“你大膽說來，咱們這是私下裡探討，說錯了也沒關係。 ”
衛青想了想，道：“若論兵多，當以漢軍占優，但若論戰力，漢軍頗有不如。 ”
武帝大感興趣，道：“願聞其詳！”
衛青道：“匈奴民風彪悍尚武，誰是族群中的勇士，誰就得眾人尊重擁戴，就能擁有更多的牛羊和女人；漢人卻不是這樣，漢人崇文，以博學多才、詩書傳世為榮。 所以從兩國傳統，就注定漢軍從武力上屈居劣勢。 匈奴是個馬背上的民族，小孩自生下來，可能還沒學會說話，就已經學會了騎馬，上陣殺敵，來去如風。 他們的馬，也比漢軍的軍馬品種優良……”
“還有兵器。 ”武帝補充道：“匈奴的兵器來自西域，為精鐵所煉，刀刃雖百斬而不卷。 我們的刀槍，遠遠比不上！”
衛青看了眼劉嫣。 見她正射來鼓勵地目光，便又道：“自戰國時趙武靈王推行胡服騎射以來，漢人逐漸遺棄了昔日在戰陣上最具有威力的戰車，軍中以步騎為主，這既降低了軍備開支，又提升了作戰的靈活性，不能不說這是一個很大的進步。 但是。 我們學胡人的作戰方式，卻隻學到了形。 沒學到神，人不如人家悍勇、馬不如人家神駿、兵器不如人家鋒利，在戰場上焉能不處處被動？”有關“胡服騎射”的論斷，是他把小時候跟劉嫣讀書所得的知識和後來漂泊大漠所感受到地心得結合到一起得來，說得十分中肯，武帝聽了連連點頭，劉嫣見衛青居然能在皇帝麵前說得頭頭是道。 心裡也大感欣慰。
武帝沉吟著道：“馬匹和兵器不如人家，我們可以想辦法改進，再不行，我們可以買嘛！隻要國家富裕了，手裡有錢，什麼不能買到？但無論以前我朝以無為治天下，還是現今朕擬以仁義治天下，都是以文治為根本。 匈奴以遊牧為主，我朝卻以農耕為主，國情不同，這‘尚武’二字，卻有些難辦。 ”
衛青道：“是啊，國情不同。 當真有些難辦。 ”三人各自皺眉思考，一時間無人說話，劉嫣見氣氛冷了下來，忙笑著為武帝布菜，道：“吃菜吃菜，我朝對匈奴的曆次征戰，無一不處於下風，好幾十年來地積弱，難道你們君臣二人想在一頓飯的時間裡，就從根本上解決了？”
武帝莞爾笑道：“是啊。 朕是心急了些。 衛青。 吃飯！”他幫衛青夾了一筷子菜，又道：“可是朕心急呀！姐姐。 你沒去邊關看過漢人在匈奴鐵騎襲擾下的苦楚，我們晚一天擊敗匈奴，邊關百姓便要在地獄裡多呆一天，本來不該死的人，或許就在這一天裡被匈奴人殺了。 人生苦短，有些事情一放，就放過去了，朕不願作那無為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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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嫣忙道：“皇上為天下蒼生著想，原是百姓之福，姐姐隻是擔心你這般心急，急壞了龍體，那卻又由福變禍了。 ”
武帝道：“這事就是要急，人都是逼出來的！衛青，你好好吃飯，吃過了飯，朕就想問問你對於‘尚武’二字，有什麼高見！”
“皇上！”劉嫣嬌嗔地推了武帝一下：“你滿朝士大夫幾十年也沒想出來的問題，卻要衛青一頓飯時間就解決了，這不公平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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