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色站起來,望著嫣然微微顫抖的背影。歎口氣,做出一件無法令嫣然相信的事。
季嫣然終於崩潰,她偽裝的那些麵具,都因為這個她放在心裡最深處的男人,那看似輕鬆的一跪,被全部擊碎。
姬無色,你滾,以後再也不要讓我看見你。最後,她從牙縫裡,狠狠的擠出這幾個字。
眼淚,像斷線的珠子一般,一顆接一顆飽滿的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無色還是跪在那裡。甚至沒有抬頭看她。
嫣然憤怒了,端起桌上那些自己剛剛親手下廚做好的飯菜,一盤盤,輪換著倒在無色的頭上。最後還不解恨,又把那整整一壇,皇帝賜給她的百年女兒紅兜頭倒在無色身上。無力的坐下,氣喘籲籲。
想必叮叮當當的響動驚嚇住那些候在遠處的宮女太監。他們一個個慌張的跑過來,並排跪在門外,齊聲問道。“娘娘,發生什麼事?”
嫣然喘勻了氣,才凶惡的叫嚷:“滾滾滾,全都給我滾。沒叫你們都不許給我過來,不然,小心你們的腦袋。”
無色還是不動,隻是用那一雙總是含情脈脈此刻卻空洞無情的眼睛,默默的看著她。
嫣然突然就泄了氣。撲上去,抱住無色痛哭。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為什麼?
她不停的問著,哽咽著,眼淚像滔滔不絕的江水,哀愁源源不斷的流淌著。
接下來,就有了嫣然欲至我於死地的那一幕。原本,在無色的計劃裡,隻有弑君篡位,沒有暗殺蘇伊蘇。所以,遠遠藏在皇宮後園一角,窺視所有行動的無色,在嫣然失敗之後,憤怒中以簫聲示意她自決。嫣然心如死灰,斃命於我劍下。
這些,並沒有寫在嫣然的信裡,完全是我和適緣根據種種跡象,推測出來。
嫣然一死,羅生門暴露,無色竟是拋棄一切,不管不顧,隻求與我相伴到老。可惜,天網恢恢,疏而不露,老天自有其安排,惡人終有報應。我遲早有一天會發現真相。
適緣把一切講完,問我,未來要如何打算。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
我問他,柳適緣,如果,我娘死後,你在梅園廢墟並沒有找到我,一切又會怎麼樣?
剛剛,看嫣然那些留書之時,我已經把兩年前把他迷暈之後,獨自赴約,和無色第一次決戰之後的事,全部講給他聽。
有那麼一瞬間,他沒有講話。堅毅的麵龐在燭光的映照下棱角分明,更添氣勢。隻是寬闊平展的額頭上,明顯的皺起幾道深深的紋路。
很久之後,久到我以為自己就要睡著的時候,適緣突然說話了。他回答我說。
伊蘇,不管怎麼樣,我都一定會絕對會肯定會找到你。這是不可能改變的。就像,無色雖然對你很好,可是,他畢竟殺了你的母親,畢竟,害死嫣然的直接凶手也是他,甚至,他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曾經對我施以密術,希望可以瞞天過海,繼續戴著慈悲的麵具,欺騙你……
我打斷了他。但是,如果那時不是先遇到你,篤信三從四德,又對你甘願為我赴死的心意感動,希望可以在為母親報仇之後,回報你的情意,也許,那時我還會和無色繼續那漫無終點的賭約,找一個江湖中隱秘的桃源,兩個人相互依偎,男耕女織,生活平凡而幸福。
適緣沉默。我猛然醒悟,自己剛才的直言不諱,深深的傷害了他。
廂房內,又一次開始了無邊無儘的沉默。燃燒著的油燈,揮發出一股淡淡的油煙味道,灼燒自己的時間和生命。冷寂的屋外,諾大的柳家宅院竟是空無一人,沒有一絲雜亂的聲響。空寂的心隨著緩慢搖擺而過的時光,開始恍惚。朦朦朧朧中,似乎聽到一聲壓抑的哭泣。
柳適緣突然轉身,撲到我麵前,緊緊抓住我的肩膀。
伊蘇,你難道真的,從來沒有後悔過?即使,知道,嫣然和他,有著那麼深切的關係,卻又被他背叛,即使,知道,你娘,是死於他手?
我咬緊牙,隻能吐出一句話,蘇伊蘇,嫁與姬無色為妻,至死不悔,天地為證。
柳適緣慘然大笑,蒼白的臉上,淚,和我一樣,洶湧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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