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了緣的三師兄了貪有點關係,一鳴大師說懷疑了貪之事,也是他當日看到了貪抱著一個嬰兒上北山之後才生疑,讓了凡去仔細探查才發現點端倪。”顧明朝想起禪房內一鳴方丈說的話,忍不住歎氣。
之前聽了緣說過他們五個師兄弟關係很好,因為都是師傅在外麵撿的,所以格外親近,沒想到如今竟有人生了世俗之心,要把徑山寺拖下無儘煉獄。
了凡說了貪一個月前舉動便有些怪異,他本不是大殿師傅,不需要每日去大殿和信男信女打交道,但一年前他開始頻頻去大殿前,私自為人解簽收取大量銀錢,後借著采購寺中物件的緣由下山去了。了凡跟著他下過幾次山,竟然發現他下山之後喬裝打扮後時常出入賭坊和酒坊。
“染上毒癮和酒癮了?”時於歸有些吃驚,“徑山寺規矩森嚴,一鳴方丈自律性極強,對待幾個親傳弟子更是不逞多讓,他怎麼會染上這些東西。”
顧明朝搖了搖頭:“這事他們知道的太晚了,等他們發覺的時候,已經無力回天了。了貪已經欠了不少錢資,且被有心之人利用。”
時於歸心中一跳,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你還記得今年徑山寺提早開廟會嗎?”
每旬月,徑山寺牽頭組織開一次廟會,用來交換生活物品,普通民眾也能來徑山寺上香,久而久之便成了遠近聞名的盛事,皇城司和京兆府也會特意派人前來維護秩序。
“這事是了貪提議的,說是今年梅花開得早,不如早早開放,免得貴人來的時候凋謝了。”這話說得也有道理,徑山寺梅花一絕,每年廟會都會來一些達官貴人,為了就是上香後來遊玩徑山寺漫山遍野的梅花,若是讓他們看到半山梅花凋零怕是會不高興。
顧明朝見時於歸一臉疑惑,不明白兩者有什麼關係,便說道:“京兆府有出入城門特權,皇城司就更不用說了,小到長安街麵修整,大到城門翻修,都是他們的職責。”
時於歸恍然大戶,倏地臉色一變,明白顧明朝此話的最終含義。
“徑山寺廟會往來人口眾多,為圖方便,除了特定家族的馬車不被巡檢之外,徑山寺的馬車在那幾天出入也是不用檢查的。”時於歸沒想到那些被拐賣的人竟然是這麼被送出去的。
青天白日,皇城腳下,滿載著罪惡的車輦竟然如此簡單地被送出去。當時車裡的人該多麼絕望,一旦出了城門,若是此事依舊無人發現,這輩子便徹底墮入黑暗之中,永遠無法逃離。
“他該死。”背後抱劍的長豐冷冷出聲道,聲音冰冷暗含殺氣。
顧明朝抿了抿唇說道:“他是該死,為一己私欲平白害了其他人的性命,也枉顧一鳴大師十多年諄諄教誨,徑山寺養育之恩。”
“一鳴方丈就沒有做出什麼舉動嗎?”時於歸麵色難看地問道。佛門重地,皇家寺廟,多年來恩寵不斷,百姓愛護,梅花高潔綻放之地,沒想到竟然會孕育出一隻貪婪自私的修羅。
“方丈打算請君入甕,如今正準備收網。”顧明朝低聲說道,他又想起一鳴方丈如今的模樣,看著時於歸麵帶寒霜的側臉,知她是起了殺意,心中不忍,終究還是說出口,“方丈……時日無多了。”
一旁三人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阿瞳下意識抓住顧明朝的衣擺。時於歸腳步一頓,停下來看向顧明朝,驚疑地問道:“之前不是好好的嗎。”
“佛門中人講究輪回因果,他自覺罪孽深重,願與了貪一同赴死。”
十四年前河南道大亂堪定,無數流民一路流亡至長安城,被關在城外不得進入。他們從東邊群山中爬了過來,有人葬身獸腹,有人死在崖下,還有無數人迷失在密林中,誰也不知道一個堪堪剛到五歲的小孩是怎麼爬過徑山,在清晨薄霧朦朧間,敲響了徑山寺的大門。
時於歸呆怔在那邊陷入沉思,良久之後,她從牙縫中擠出話來:“緣法不同,何必陪那種人一起……”赴死。
隻是這話她說了半天終究還是說不下去,不再說話。
論佛法精妙,大英國千百寺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並不是一鳴方丈獨大,但他與眾多僧人最大的不同點便是,他身上似乎總是帶著點佛性,悲天憫人,以己度人。毫不誇張的說,他窺探到了佛法真正的大門,佛曾割肉喂鷹,如今他以身入獄,也算求緣得緣。
“那便讓羽林軍按捺不動,等一鳴方丈做出了斷。”時於歸盯著不遠處的那片落葉,青蔥翠綠,被風一吹卻輕飄飄掉落枝頭,落入泥濘中,難以重回枝葉。
有些人生在太平盛世,卻偏偏不得安分,非要攪破天才要安心,無端惹人陪他一同受苦。
“走吧。”一路無言,四人走到刑部司的院落前,阿瞳被顧明朝安撫著回了西側門角屋,時於歸目送他消瘦的身影消失在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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