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注一擲,是不得不為的悲哀,也是冉麒心中最後一抹遺憾。眼下時局,若是沒有謝之命的鼎力相助,那恐怕不出半月,龍首必亡。與其惶惶不可終日,不如順勢而為,還能保全住這最後一抹難安的希望……
但那已絕塵而去的兩匹駿馬,帶著少年的不舍和悲傷,離這座終究會在曆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城池越行越遠。而顧醒心中或許已然知曉,天下之事並非黑白之間,還有許多不得不為的無可奈何……
兩人在茫茫大雪中疾行數十裡,方才勒緊韁繩。眼前依舊是白茫茫的一片,冬雪已越下越大,遮天蔽日,擋住了前路,也遮蔽了歸途。顧醒抱起童恨竹從馬上躍下,快步走上前方的一方土坡。突然驚呼道:“浮生快來!”
陳浮生正牽馬走向一處枯樹枝,聞聽顧醒所言,急忙將馬韁繩套在枯樹枝上,快步走了上前。在他們前方目之所及處,有一股股黑煙衝向天際,黑煙中閃動著火光,應是正在進行一場大戰。但大戰雙方未何人,在何處,卻是不得而知。
兩人心中皆是一沉,沒想到才從龍首郡而出,又有可能會陷入另一場危局之中。而兩人不知的是,洛陽敵軍也尋到了解困之法,將周身置於冰雪之中,也能讓那黑色液體從身體中“逃離”。
而此時這剩下不到五千兵馬,已朝著軍役城方向進發,要一雪前恥。
顧醒思量片刻望向陳浮生,後者篤定點頭。顧醒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而一直被抱著沒有放下的童恨竹,此時卻露出驚恐的目光,將頭深深邁入顧醒懷裡,不願在望向那黑煙處一眼。
顧醒幾步走下土坡,朝著拴馬的枯樹枝走了過去。而童恨竹的雙手死死拽住顧醒衣衫,似乎怕他將自己丟掉。顧醒並未翻身上馬,而是站在馬旁不住安慰,而隨後走來的陳浮生卻敏銳的感受到,事情並不簡單。
三人兩馬繼續前行,風雪迷眼,天色也漸漸暗淡了下來。陳浮生從懷中摸出一張地圖,舉在眼前不斷比劃著,似乎是在盤算離下一座落腳之地還有多遠。顧醒抬手輕拍馬臀追了上去,隨口問道:“浮生,可是算出我等天黑前所到之處?”
陳浮生沒有回頭,而是將地圖遞給顧醒。隨即抬手勒緊了韁繩,麵沉似水。顧醒攤開地圖,此時懷中的童恨竹已沉沉睡去。顧醒隻得小心翼翼地查看,而天際儘頭的微光已漸行漸遠。
當顧醒看向地圖時才發現,這張地圖所繪極其粗糙。自古以來,行軍打仗的軍製地圖便不曾流傳民間,而民間所繪也不過是相熟之人能夠看懂的草繪罷了。而這一份地圖乃是從元朗處所得,本以為能提供些許幫助,卻不料竟是毫無用處。
顧醒將地圖遞了回去,陳浮生輕聲問道:“可有所獲?”
顧醒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浮生,你是在開玩笑嗎?這上麵所繪皆是非尋常人所見,而你竟然有此一問,莫非是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覺?”
陳浮生抽出短刃反手握住刀鋒,用刀柄在顧醒頭上狠狠敲了一記,嗔怪道:“我說你這腦袋裡,到底裝了些啥玩意?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顧醒暗自吐了吐舌頭,抬手覆住頭,以免陳浮生再次動手。兩人心中各有悲涼,但前路漫漫,實不該陷在過往中,無法自拔。故而兩人都沒有將悲傷表現在臉上,都默默藏在你心裡……
隻是陳浮生這一手,卻似撬開了顧醒的心結,當他再次展開地圖時,才發現眼前並非空無一物,其上有數個白色小點,星羅棋布。剛才看來時,還以為是地圖年深月久,被蟲蛀成這樣。此時看來才知道,這乃是繪圖人故意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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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楚了嗎?”陳浮生耐著性子又開口問了一句。
顧醒本能點頭,隨即問道:“莫非這地圖上標注之處,皆是城池不成?”
“這倒不是,隻是這地圖上標注之處,絕不會隻是無意點下這麼簡單。依循我博覽群書所見來看,若非又凶險之地,絕不會如此標注。”陳浮生篤定地說道,言語中多了一絲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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