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兵力不足,機不可失。我隻要活捉那個人,砍下那麵旗,回營之後誰還敢說我不配當這個副將?
蕭祁也會高看我一眼。
她知道蕭祁在後方喊了“回撤”。
風聲裡隱約傳來他的聲音,可她假裝沒聽見。
她已經追了這麼遠,現在停下,那七天的閉帳、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白眼、那些說她不如一個醫女的閒話……全都白受了!
她隻要再快一步,隻要彎刀夠到那人的後頸——
北戎殿後騎兵在密林入口處忽然分向兩側,露出了後方齊刷刷一排閃著寒光的槍尖。
林霜瞳孔驟縮。
她上當了。
那麵狼頭旗從一開始就是餌。
北戎人根本沒有潰敗,他們撤得從容,撤得有章法,陣型始終未散,就是為了等咬得最緊的那條魚入網。
而她就是那條魚。她勒馬想停的時候已經晚了,四名北戎騎兵從側翼包抄過來,槍尖交錯著朝她刺下。
揮刀擋開了兩個,左腿驟然一涼!
流矢貫入皮肉,劇痛從腿根處炸開,她整個人從馬上翻了下去,脊背砸在碎石地上時幾乎摔斷了骨頭。
她在落地的瞬間看見北戎騎兵高舉的彎刀,刀刃上凝著的血珠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她想喊,喉嚨裡堵著一口氣什麼都喊不出來。
然後蕭祁的馬到了。
玄色戰袍從她頭頂掠過,刀光閃了兩閃,那個舉刀的北戎騎兵便栽下馬去。
蕭祁反手擋開第二把刀,第三把槍尖從斜側刺來的時候他本可以側身閃避……
林霜看見了,他明明可以閃開的,他的腰腹往左偏一寸就能讓那槍落空。
可如果他閃了,那杆槍會直接捅進她心口。
他沒有閃。
槍尖沒入他肋下的那一聲悶響,林霜這輩子都忘不掉。
她癱在地上看著鮮血從蕭祁的戰袍上洇開,看著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反手砍翻了那個傷他的人,看見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罵她,沒有質問她為什麼不停,隻是一手按著傷口一手攥著韁繩翻身上馬,聲音嘶啞地衝她說了兩個字:
“回營!”
……
寧馨是在醫帳裡看見蕭祁被抬進來的。
簾子一掀,趙橫和陳校尉一左一右架著一個人衝進來,那人半身是血,玄色的戰袍被浸透了,麵色蒼白如紙。
寧馨手裡的藥碗“哐”地砸在地上碎成幾瓣,她怔了一息,快步撲過去。
“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她探手去按他的脈,又飛快地檢查他肋下的傷口。
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貫穿傷,邊緣翻卷,箭頭還在裡麵,是倒鉤箭。
林霜被兩個醫女攙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麵進來,左腿上紮著那支流矢,臉色同樣慘白,可她嘴裡反複念叨著: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將軍是為了救我……”
趙橫猛地回頭甩了她一眼,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對,就是你的錯!”
“林副將不聽將軍指令,窮寇莫追的道理你一個副將不懂?若不是你貪功冒進,將軍怎麼會負傷?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陳校尉也沉著臉:
“林副將,你但凡當時停下來聽一聲軍令,將軍何至於要替你擋那一槍?”
幾個將領站在旁邊,臉色都鐵青,沒人替林霜說一句話。
有醫女過來扶著林霜去旁邊的隔間處理腿上的傷,她一步三回頭地看著蕭祁的方向,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終究還是被醫女拉走了。
帳中安靜下來,隻剩下蕭祁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在泥地上的“嗒嗒”聲。
趙橫等人見慣了了這種場景,知道此刻不能打擾醫師,就站在一旁,一言不發。
張老大夫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了傷口,麵色凝重地轉向寧馨:
“倒鉤箭,箭頭卡在肋骨縫裡了。”
“我手太粗,拔這個得極穩極準的力道。丫頭,你可以嗎?”
寧馨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她低頭看著蕭祁蒼白的臉,又看了一眼那道還在湧血的傷口,深吸一口氣,把所有的慌亂壓進肺腑深處,再呼出來時,聲音已經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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