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堪,又改了口:
“過來喂我。”
寧馨在榻邊矮凳上坐下來,舀了一勺藥湯湊到唇邊輕輕吹了兩下,然後遞到林霜麵前。
林霜張嘴接了,可藥汁剛碰到舌尖她就猛地蹙眉,一掌推開了寧馨的手腕:
“這麼燙你叫我怎麼喝?你是存心要燙死我嗎?”
那一掌力道不輕,藥碗從寧馨手裡脫出去大半碗,“哐啷”一聲砸在她前襟和裙擺上,褐色的藥汁洇開一大片,順著衣料往下淌。
碗倒是沒碎,骨碌碌滾到榻角邊上停住了,裡麵還剩小半碗沒灑完。
寧馨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片狼藉,還沒來得及說話,帳簾已經被人從外麵猛地掀開了。
蕭祁拄著一根木杖站在帳口,身後跟著趙橫和兩個親兵。
他今日能下地走動了,便想在營中轉一轉查看軍務,剛走到附近就聽見了動靜。
此刻他看著寧馨滿身藥漬的樣子,又看了一眼榻上那半碗灑出來的藥湯,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他拄著杖走到寧馨身邊,伸手把她從矮凳上拉起來,往自己身後帶了帶。
他的動作不算溫柔,可那隻攥著她手腕的手很穩,溫度隔著濕漉漉的袖口傳過來。
“去換身衣服。”
他對寧馨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兩度。
寧馨被他拉到身後,站穩了才掙開他的手,卻沒有立刻走。
她轉過身來看著林霜,衣袖上還在往下滴藥汁,臉色有些白,卻依舊開口道:
“林副將,您要為難我,我不在乎。”
“我入營以來什麼冷臉沒見過,不差您這一碗藥。”
她說這話的時候林霜的嘴唇動了一下想反駁,可寧馨沒給她機會。
“可如今,前線戰事吃緊,軍中藥材本就稀缺,容不得您一次又一次地糟蹋。”
寧馨的聲音高了一些,帶著醫者特有的那種不容辯駁的認真,“您今日打翻了兩次藥,這兩日份的藥材便都賠進去了。”
“那些藥是張大夫和我踩著崖壁挖回來的、是勒著褲腰帶從牙縫裡省出來的。您傷口恢複得慢、怕留病根,往後也別怪軍醫處不儘心——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藥都被打翻了,拿什麼給您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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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中靜得能聽見林霜粗重的呼吸聲。
趙橫和兩個親兵站在簾口,方才那些話他們一字不落地聽進去了。
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麵色都不太好看。
軍中如今樣樣物資都緊,有的傷兵傷得不比林霜輕,可他們傷藥用完了就硬扛著,疼得夜裡直哼哼也不肯多要一帖藥。
而這位林副將,仗著自己的身份,一上午連砸兩碗藥。
蕭祁的臉色愈發鐵青。
他看著林霜,目光冷得像結了冰的河麵。
他沒有罵她,可那種沉默比罵人更讓人害怕。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每一個字卻都像錘子一樣砸在林霜的心口上:
“我會寫信給京中,讓林府的人來帶你走。”
戳中軟肋,林霜的臉瞬間白了。
“將軍!”
她幾乎是撲著往前傾,“我錯了!我隻是……我隻是心情不好,我不是故意打翻藥的……”
蕭祁看著她,眼裡一絲波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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