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安穩地過著。
寧馨的肚子已經七個多月了,圓鼓鼓地撐起衣料,走動時需得人扶著腰才覺穩妥。
蕭祁讓人把她院裡的門檻都磨平了,地上鋪了厚毯,連桌角都包了軟布。
她白日裡曬曬太陽、翻翻醫書、給小虎頭鞋收最後一針,夜裡等蕭祁下朝回來陪她說說話,日子過得平坦得幾乎不像真的。
可平坦是她的。
宮裡暗潮洶湧,早就不太平了。
太子和晉王鬥了這些年,原本隻是暗地裡各自鬥法,如今卻擺到了明麵上來。
起因是晉王手下的一名門客被禦史台彈劾貪墨軍餉,牽扯出晉王私蓄兵馬的事。
晉王反咬一口,說太子的東宮衛率超標、逾製。
兩邊你來我往,折子雪片一樣飛進禦書房,朝堂上分作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蕭祁每日從宮裡回來時麵色都不太好,眉心那道褶子一日比一日深。
寧馨給他解外袍的時候,有時能聞見他肩頭一股淡淡的煙塵氣和血腥味,是巡防禁軍時沾上的。
他近來在宮裡待得越來越久,有時候深更半夜才回府,第二日天不亮又走了。
寧馨有一回半夜醒來,看見他披著外衫坐在窗邊看一卷密報,燈焰映著他繃緊的下頜線,不想打擾他,她看了片刻沒有出聲,翻了個身假裝還在睡。
第二日晨起,蕭祁要出門時在她額頭上落了吻,叮囑了一句:
“這兩日不要出門,府裡也少走動。外麵不太平。”
寧馨倚著枕頭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等他的腳步聲走遠了,才在心裡喚了一聲:
“係統。”
藍光閃了閃:【在。】
“宮裡什麼情況?他最近天天回來臉色都那麼差。”
係統沉默了兩秒,像是在調取數據,然後開口時語速比平時快了幾分:
【太子和晉王的衝突已進入白熱化階段了。】
【太子策劃了一場大戲。】
【他打算通過激怒晉王,逼對方發動逼宮,但太子真正的目的不是收拾晉王,而是想讓皇帝死在晉王的人手裡。這就叫一石二鳥吧?晉王背上弑父的罪名,皇帝駕崩,太子順理成章登基。】
寧馨的手指攥緊了被角:
“皇帝和蕭祁那邊察覺了嗎?”
【目前檢測到,蕭祁和皇帝已經察覺了太子的意圖,並且已經暗中部署了應對計劃。】
【太子不知道皇帝已經布置好了禁軍的人手。】
【但是……皇帝也不知道太子留了後手。他明麵上讓晉王的人從正麵進攻,如果這招不成,他安排了另一條線——他安插在皇帝身邊的一個貼身太監,會在事發時趁機下手。用藥或者直接行刺,兩種方案都備了。皇帝和蕭祁的注意力都在晉王那邊,暫時沒查到這個太監身上。】
寧馨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她坐直了身子,手扶著肚子,在晨光裡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開口:
“得想個法子提醒他……”
可她怎麼提醒?
蕭祁每日回來已經很晚了,她總不能當著他的麵說“我知道你宮裡那些布局”吧。
他向來把她護在城府外麵,朝堂上的事一句話都不肯跟她多說。
她若忽然開口,反而惹他疑心。
“係統,”她想了想,“你能監測到那個太監的實時位置和動向嗎?”
【可以。需要開啟實時追蹤功能嗎?】
“開。如果他有什麼異常動作,立刻通知我。”
【已開啟。】
寧馨靠在床頭重新躺回去,望著帳頂的花紋出了會兒神,然後撐著腰慢慢下了榻。
她走到書案前,鋪了一張紙,提筆蘸墨,斟酌了許久,隻寫了四個字:
“枕邊有刺。”
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一會兒,又揉掉了,丟進香爐裡燒了。
不行,太突兀了。
蕭祁看到她留這麼一張紙條,第一反應不會是“她在提醒我”,而是“她怎麼知道這些”。
她得想一個更自然的法子。
……
蕭祁那邊,這一日從宮裡出來時比往常更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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