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某家私人醫院的重症監護走廊，消毒水氣味混著地蠟的冷光。
陸清歡在藍色地膠上來回踱步，鞋跟敲擊聲像倒計時的秒針。她的手掌出了一層冷汗，擦去不久，就會有新的冷汗冒出來。
“坐下來歇會兒吧。”
江嶼白看陸清歡轉來轉去眼睛都疼了，他站起身，倒了杯熱咖啡遞給她。
“喝點？”
陸清歡接過杯子，人雖然坐下了，但視線依然黏在手術室那盞猩紅的指示燈上。
江嶼白歎了口氣，安慰道。
“你真的不用這麼擔心，漢斯教授是肺移植領域的上帝之手，去年還上了《柳葉刀》封麵。”
陸清歡機械的嗯了一聲，捏著杯子。咖啡滾燙，她卻感覺不到。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那裡還沾著今早簽署器官轉運協議時蹭到的藍墨水。
她把自己的名字簽在“緊急聯係人”欄時，筆尖劃破了三張紙。
“我知道。”
她盯著紅燈，聲音發飄。可攥著杯子的手越來越緊，硬質杯沿深陷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時間被拉成黏稠的糖漿。走廊電子鐘跳過14：07時，手術燈倏然轉綠。
門開刹那，陸清歡像被抽走骨頭的木偶，踉蹌撞上牆壁。
漢斯教授摘下口罩，眼下的烏青堆疊成溝壑。他疲憊的看了一眼兩人，用德語說道。
“移植肺葉存活良好，支氣管吻合處...”
他頓了頓，用德文吐出那個詞。
“完美。”
陸清歡會說一點德語，但漢斯教授之前所說的專業性名詞她一個也沒聽懂。知道完美那個詞出來，她知道，手術成功了。
杯子啪嗒落地，褐色液體漫過她鞋尖。
陸清歡想笑，嘴角卻不受控地向下撇，最終變成肩膀劇烈的顫抖。
江嶼白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聲安撫道。
“阿辰出來了。”
移動病床碾過地膠發出沉悶聲響，顧北辰陷在雪白被褥裡。氧氣麵罩蒙著霧，脖頸插著的導管隨脈搏微微搏動。
陸清歡想伸手觸摸他，指尖慢慢的懸在他臉頰上方，卻在即將觸碰時蜷縮起來。
VIP病房的儀器規律低鳴，江嶼白將鎮痛泵調至最低檔，對坐在病床邊的陸清歡說道。
“去休息一會兒吧，你已經兩天沒有睡覺了，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說完，他看了一眼護士給的注意事項，接著說道。
“麻醉藥效褪乾淨至少六小時，等他醒了我叫你。”
“不。”
陸清歡搖搖頭，固執的說道。
“我想在這裡守著他。”
江嶼白打了個哈欠，按了按劇痛的太陽穴，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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