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繼續說下去：“土地收歸朝廷後，按人口分給農民耕種。每戶授田若乾，永不起科。如此，百姓有地可種，朝廷有稅可收，世家失去根基，一舉三得。”
朱崇真深吸一口氣，沒有表態，隻道：“第二條呢？”
林青道：“第二，廢除奴隸製。”
朱崇真眉頭一皺。
林青道：“如今大順境內，世家豪門蓄奴成風。更有甚者，強迫百姓投獻為奴，以逃避賦稅徭役。”
“這些投獻之人，名為投靠，實為奴隸，世代不得脫籍，生殺予奪皆操於主家之手。”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人，原本都是大順的子民，本該為國家納稅服役。如今卻淪為私產，朝廷一文錢收不到，一個人用不了。而世家豪門的實力，卻因此越來越強。”
朱崇真緩緩點頭：“你的意思是……”
林青道：“臣建議，由陛下下旨，廢除奴隸製。所有非法投獻的人口，一律強製恢複自由身，入大順戶籍，由國家統一管理。”
他看向朱崇真，目光誠懇：“此事關係重大，涉及無數世家豪門的切身利益。若交由地方官府辦理，必然上下蒙蔽，不了了之。”
“臣建議，由陛下直接派人，督辦此事。可設一衙門，專司清查戶籍，解放奴隸。凡有阻撓者，嚴懲不貸。”
朱崇真沉默良久，緩緩道：“第三條呢？”
林青道：“第三，剿撫並用。”
他解釋道：“如今各地起義頻發，固然有刁民作亂，但更多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他們揭竿而起，不過是為了一口飯吃。若一味鎮壓，隻會逼得更多人鋌而走險。”
林青繼續道：“臣建議，對於各地起義軍，要剿撫並用。為首作惡、罪大惡極者，堅決鎮壓，絕不姑息。但那些被裹挾的普通百姓，隻要放下武器，便既往不咎，遣返還鄉，分給田地，讓他們重新做人。”
“對於那些願意歸順的武聖或入龍宗師，更可許以官職，予以安撫。千金買馬骨，讓天下人知道，隻要願意重新投誠大順，朝廷既往不咎。”
“如此一來，起義軍的首領便會分化，願意死戰者越來越少，願意歸順者越來越多。”
“時間一長，民變自平。”
林青說完，擡眼看向朱崇真。
朱崇真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聽著他方才一番話，心中湧起強烈的震撼。
良久，朱崇真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林青，你這些話，是自己的想法？”
林青拱手道：“臣愚見，若有不當之處，請陛下指正。”
朱崇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不當？何止是不當……”
他看向林青，目光複雜至極：“朕本想試探一下鎮海王的謀略，卻不曾想，鎮海王看問題，比所有人都要透徹啊。”
林青心頭微動，垂首道：“陛下過譽。”
朱崇真擺擺手，歎了口氣：“你不必自謙。朕實話告訴你，你方才說的這三條建議，第一條和第三條，都與帝師孫傳宗不謀而合。”
林青微微一怔。
順昌帝繼續道：“帝師也曾向朕提及，要丈量土地，還田於農，要剿撫並用，分化瓦解。”
“朕不是不想做，而是……”
“世家大族，互相勾結，積弊已深。朕登基三十餘年，深知其中利害。那些世家，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若手段過激，恐怕不等朕把他們收拾了，他們先把朕收拾了。”
“還有那些武道宗門、世家、聖地，雖然明麵上看起來是臣服於我大順皇室，但是暗地裡他們能不能出力，還是在兩說。”
“而且這些勢力如今加上來的力量，已經足以和武廟直接抗衡，甚至還猶有過之。”
他看向林青，苦笑搖頭：“朕一旦大刀割他們的肉，到那時，朝廷可能傾覆在即，朕便是千古罪人。”
林青沉默了。
他明白順昌帝的顧慮。
丈量土地，意味著要動世家豪門的根基。
廢除奴隸製，意味著要斷他們的財路。
這兩條，哪一條不是捅馬蜂窩？
那些世家大族，有半步至尊乃至至尊坐鎮，有私軍護衛，有朝中官員為援，豈會坐以待斃？
若真的大規模推行，恐怕不等勘察司成立，各地就已烽煙四起。
到那時，外有大靖虎視眈眈，內有世家揭竿而起，大順頃刻之間，便會分崩離析。
究其原因，這人性是複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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