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遠啊子遠……”
袁紹的聲音在顫抖,悲慟深重:
“我早知汝行事操切,好行險招,未料……汝竟糊塗至此!
那圖謀廢立之事何等凶險,吾早言不可,汝卻偏要夥同王芬去蹚這渾水!
汝自恃海內名士,以為區區幾許邊郡武夫,可任由汝隨意拿捏,
卻不想竟是玩火自焚,逼出了此等噬人之惡狼!
汝這般妄送性命也就罷了,竟留此等大逆血書於那陳默之手,
險些累及我汝南袁氏,陷入族滅之境也!”
說到這裡,袁紹驀地一拳,重重砸向了麵前那張金絲楠木製成的案幾。
砰的一聲悶響。
片刻的死寂。
袁紹再度睜開眼睛。
兩行清淚已然儘去。
悲痛與柔軟,非梟雄所需之物。
袁紹直起身子,恢複了先前那副威儀姿態。
“陳子誠......不過一邊郡太守,何來此等見識?”
袁紹冷聲歎了一句:
“依元才......汝方才所言,其人欲與我袁氏留有餘地。
其出示血書,更乃是敲山震虎......
看來,他是欲以王芬謀逆之證,換我袁氏緘口不言,更換其白地塢於冀南獨攬軍政、一方之權......
不不不,何止如此!此事更還需我袁氏於雒陽朝堂,為其平叛之功作保!”
高乾半跪在地,抬起頭,試探性的問道:
“舅父,我等當如何處之?莫非便吞此惡氣?
若令天下人知曉……”
“天下人?天下人知曉甚麼?”
袁紹猛的轉過頭,眼神狠厲的盯著高乾:
“天下人唯需知曉,冀州刺史王芬喪心病狂,圖謀不軌。
而子遠……乃遭王芬脅迫,抑或為阻王芬,不幸罹難!
至於那陳默,便給他一個平定叛亂、挽救社稷的功臣之名便罷!”
高乾內心一凜。
他明白舅父這便就是要完完全全的摒棄許攸了,與其斬斷牽連,斷尾求存!
“元才,汝且聽得真切。”
袁紹思慮片刻,這才再度開口說道:
“汝即刻親率心腹,將幾處書房密室、住處內,
凡近來與王芬、許攸往來之簡牘信箋,儘付一炬!絕不可留半點痕跡!
另就是,府中凡知我等曾與王芬有書信往來之門客、信使,連夜送出雒陽!
遣之愈遠愈好,而若有不願行者……”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袁紹淡淡的道,“令其永遠閉嘴!”
高乾渾身一顫:“諾!”
“最後,便是……”
袁紹眯起眼睛,突然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向書房外走去:
“此案,斷不可令十常侍等閹豎先聞風聲。
若令彼輩借題發揮,構陷吾等士大夫勾結叛逆,
則朝野上下,必掀血雨腥風!
吾必須搶於其先,去拜謁大將軍!”
事情既出,
他袁本初便以此,借力打力罷!
……
大將軍府,正堂。
何進一身黑色錦袍,身形壯如猛虎,坐在案幾後麵。
“大將軍!”
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進來,袁紹大步走入了正堂之中。
“本初來了?來人,設座。”
何進眼皮微抬,聲音低沉渾厚,
“何事如此驚惶?”
袁紹卻是直接走到正堂中央,長揖及地,神色凝重道:
“大將軍!冀州生變,十萬火急!”
“嗯?”何進這才抬起眼眸,目光直逼袁紹,“何事?”
袁紹一拱手:
“紹適才接獲密報,
冀州刺史王芬,因怨望朝政,
竟喪心病狂,陰養死士,圖謀叛亂!
吾友許攸......一時糊塗,竟遭王芬脅迫裹挾,已不幸罹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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