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內,龍涎香幽沉。
宋辭步履無聲卻顯急促,行至禦前低語:
“陛下,暗一密報。”
“殿下對寧安公主身邊、華清宮那位的探查,方向雖未明指,但其網已悄悄撒向江南故籍。”
禦案後,帝王執朱筆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朕給了他一個‘柳公子’,他卻還想刨出泥土下的根。”
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唯有指尖在虛空輕輕一點,仿佛按住了那個即將被觸及的秘密。
太子的多疑與敏銳,比他預想的更快。
“前番顏家雖已革職,但其黨羽在江南盤根錯節,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此等餘毒不清,江南吏治難有清明。”
陛下話鋒一轉,落在合情合理的國事上。
“太子前番查辦有功,此番善後清剿,由他去做,最是合適。”
他語氣平淡,如同在棋盤上落下必然的一子。
“擬旨吧。令他南下,總督江南吏治整頓事宜。”
“是。”
宋辭領命,躬身欲退。
“且慢。”
陛下喚住他。
冷峻的眉宇間流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他想起昨夜那人蜷在榻上,恬靜的睡顏在燈下宛如細瓷。
半夢半醒間囈語著的,不是情話,而是一聲帶著江南水汽的柔軟鄉音——“姨母……”
那份純粹的依賴與脆弱,讓他在榻邊靜立了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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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宮的梨花……前幾日風雨,落儘了。”
陛下的聲音依舊平穩,不著痕跡地換了個由頭,仿佛隻是關心宮苑景致,
“聽聞江南有能人,可育‘四季梨’,能四時開花。讓他回來時,帶一株。”
他頓了頓,仿佛隻是為了將此事坐實,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寧安前日還念叨,說梨花花期太短,看不夠。”
宋辭心頭微震,瞬間明了。
陛下何時關心起宮苑花木了?這分明是見柳公子思鄉,欲借花木慰其情懷。
他不敢深想,更不敢表露,隻深深躬身:“是,奴才定在旨意中,向殿下仔細傳達。”
轉身退下時,宋辭才恍然想起另一事,忙又回身低聲道:
“陛下,還有一事。華清宮那位縈舟姑娘,近日也要了幾位宮人,說是打理花木。”
陛下眸光未動,隻淡淡道:“隨她。”“隻是記得,讓她的人,離安樂宮遠些。”
“是。”
——
旨意下達,東宮上下即刻忙碌起來。
喬慕別親自檢視著隨行名錄,目光在“福伯”二字上停頓。
這位看著他長大的老內侍,鬢發已白,腰背也不再挺直。
他指尖點過那個名字,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內容卻帶著罕見的體恤:
“此行舟車勞頓,江南局勢複雜。福伯年事已高,不必隨行了,留在東宮頤養。”
“殿下!”福伯急切上前,滿臉憂切,
“老奴雖老,尚能為您端茶送水。您第一次獨自遠行,督辦如此大事,老奴……老奴實在放心不下啊!”
喬慕別神色稍緩,決定卻不容更改:“福伯,你的心意孤知道。但東宮亦需有穩重之人坐鎮。你留下,孤才無後顧之憂。”
他看著老人蒼老的麵容,想起的卻是幼時被偷偷塞進手心的一塊甜糕。
這深宮裡,能讓他想起甜糕滋味的人不多了。
總得護住一二。
——
出行前夜,明月殿的心腹宮人悄然而至,奉上一封火漆密信並一枚素麵白玉環。
“殿下,君後命奴婢送來。君後言道,江南官場水深,殿下雖持天子劍,亦需知地方人情。若遇阻礙,可憑此信物,前往湖州白家。白家主人,曾是君後門下學生。”
喬慕別接過那枚觸手溫潤的白玉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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