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教會他吞咽恨意、摹擬深情,是否也……無形中教會了他,以痛楚為巢,將支配錯認歸宿,從而“愛”我?
如我當年,將父皇投下的冰冷一瞥,當作天地間唯一的光熱去渴求。
哪怕那“恩賞”的指尖生著訓誡的薄繭,也會在戰栗中吮出扭曲的慰藉。
何其相似。
隻是如今,我從哀懇的囚鳥,變成了那個投下陰影、掌控食水的人。
我重複了父皇的姿態。
而影……正扮演著當年那個仰望我、試圖從我眼中確認自身價值的、更年輕的“我”。
這認知帶來的反胃如此劇烈,幾乎令他伏鞍乾嘔。
他厭惡父皇將人心當作器物賞玩,可他自己,不也正沉醉於塑造一個全然屬於他的靈魂嗎?
區別何在?
或許僅在於——父皇足夠強大而冷酷,能將那點扭曲的依戀也從容納入收藏,細細品鑒;
而我,因這被映照出的喬玄輪廓,驚得肝膽俱寒。
我曾是溺斃之人,在喬玄浩瀚而冰冷的意誌之海中,絕望地抓住任何一塊名為“父子溫情”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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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它朽爛不堪,布滿倒刺,紮得掌心血肉模糊,刺進骨頭,也不敢鬆開。
如今,我把一根同樣帶刺的浮木,嵌進另一人骨肉中。
然後,我站在岸上,竟開始惶惑於對方抓握的力度,與眼中那混雜著痛苦與求救的……微弱天光。
——何等荒謬的承襲。
若那是“愛”,便是對他所有算計最辛辣的諷刺——
若那不是“愛”……
那又是什麼?
一種比恨更堅韌,名為“生存”的共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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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