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乃至字與字之間那份屬於喬玄的疏闊氣韻,都仿佛是從喬玄腕底直接拓印過去。
若非親眼看著他寫就,喬玄幾乎要以為是自己某時恍惚間的作品。
這近乎心念流轉的直接映現。
簡直……像是他心中所想,未經己手,便由這具軀殼代為書寫而出。
喬玄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覆蓋住慕別握筆的手,帶著他,又添了一句無關緊要的準語。兩行字並置,幾乎渾然一體。
喬玄開始更細致地觀察,他辨認著那些細微動作的“出處”。
抬手斟茶時,那瞬間的凝滯與發力角度,依稀是昔年既明的影子。
垂眸聆聽時,睫毛低垂的弧度,又恍然帶著柳照影特有的、惹人憐惜的脆弱感。
用膳時,若遇到不喜的菜式,他會極輕微地蹙一下眉心,然後悄悄用筷子尖將其撥到碗碟邊緣。
這個小習慣,喬玄在安樂宮的柳照影身上見過無數次。
而當他主動依偎過來,將額頭輕抵在喬玄肩頸處,無聲尋求安撫時;或是他在聽喬玄講述那些“虛構”的溫馨過往時,眼中流露出的那種全然信賴、甚至帶著一絲懵懂眷戀的神色——這則是“慕別”獨有的,是“一夢黃粱”後,在那片空茫土壤上,由喬玄親手澆灌出的、最符合他心意的花朵。
喬玄欣賞著,每一個被精準識別的來源,心底那處因“空”而生的饕餮,感到了細密的飽足。
太完美了。
完美得……近乎心意相通的幻影。
時光不覺,鏡殿前的梨花落了,掛上一顆顆綠色的小果。
喬玄因取血未複,麵色總透著一層蒼白,但精神極好,那股操縱與觀察的亢奮支撐著他。
慕別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虛弱,那份“完美”中,開始透出更多主動的關懷與貼近。
他會悄無聲息地接手宮人手中的參湯,親自試了溫度,再捧到喬玄唇邊。
他會在喬玄凝神思索時,默不作聲地繞到身後,用指腹力道適中地按壓喬玄的太陽穴。
甚至在某些夜晚,他會主動貼近,將微涼的手腳塞進喬玄的懷裡取暖,或是於半夢半醒間,無意識地用臉頰蹭蹭喬玄的胸膛,發出滿足的囈語。
直到某日午後,鏡殿窗前。
喬玄難得小憩,午後暖陽熏人,他倚在軟榻上,眼眸半闔。
慕別原本安靜地坐在一旁翻閱書冊,見狀,動作漸漸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喬玄臉上,掠過那倦怠的眉宇,最終停留在略顯蒼白的唇上。
他放下書,極輕地挪近,屏住呼吸。
他遲疑著,慢慢低下頭,朝著那閉合的唇瓣靠近——
就在幾乎要碰觸的刹那,喬玄忽然睜開了眼。
眸中清明,靜靜地看著他。
慕別猛地僵住,他臉頰“騰”地燒紅,連耳根脖頸都迅速染上豔色,眼中閃過驚慌、羞赧,還有一絲被撞破的無措。
“……?”
“兒、兒臣……”
慕別慌亂地想退開,卻被喬玄不知何時抬起的手輕輕按住了後頸。
“想做什麼?”
慕別眼神飄忽,不敢直視:
“就……就覺得……父皇歇著的樣子……很好……想……”
他最終隻是又羞又急地重複,
“就覺得……該這樣……”
就該這樣。
喬玄眼底深處的審視更濃了。
是術法徹底抹去了一切,連抗拒的本能都洗去了?
還是這具身體,早已在無數次“教導”與“蝕刻”中,將迎合他、取悅他刻入了骨髓深處,成了比任何真實記憶都更牢固的本能?
他沒有鬆開手,
“……什麼?”
慕別更困惑了,喘息微亂:
“回、回應……”
他不懂喬玄在問什麼,隻是本能地覺得自己方才的舉動,是一種對眼前人理所當然的“回應”。
“誰教你……這樣回應朕?”
喬玄的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耳廓。
慕別渾身一顫,眼神濕漉漉地望著他:
“兒臣……不知。”
他喘著氣,幾乎要哭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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