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手在噴完最後一口火焰後從彈坑邊緣退了回來。<\/p>
他的雙手在火焰噴射器的高溫烤灼下已經變成了一種暗紅色，手背上的皮膚起了水泡，水泡在握緊噴嘴時被擠破了，透明的液體從水泡中流出，順著手指滴在了沙地上。<\/p>
但他不在乎。<\/p>
他從背後解下了火焰噴射器的燃料罐，罐裡的燃料已經用完了，然後他從旁邊的德軍步兵手中接過了一支MP40衝鋒槍，跟著步兵繼續向下一個碉堡推進。<\/p>
同樣的場景在港口外圍的碉堡群中一個接一個地重複著。<\/p>
每座碉堡的清除過程都是一場小型的煉獄。<\/p>
碉堡裡的守軍要麼在火焰中被活活燒死，要麼在窒息中失去意識，要麼在絕望中從碉堡的後門衝出來，身上著著火，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嘴裡發出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p>
有些人衝出來後倒在了沙地上，身體在火焰中翻滾著，沙粒在高溫中被燒成了玻璃，在他們的軍裝上形成了一層亮晶晶的、像糖衣一樣的外殼。<\/p>
有些碉堡的守軍在火焰噴射器接近之前就選擇了投降，他們從碉堡的後門舉著雙手走了出來，臉上寫滿了恐懼。<\/p>
他們看到了隔壁碉堡在被火焰灌入後的慘狀，濃煙、焦臭味、以及那種不像人類能發出的尖叫聲，這些比任何子彈和炮彈都更能摧毀人的意誌。<\/p>
但更多的碉堡選擇了死守。<\/p>
守軍在碉堡的射擊孔後麵用步槍和手榴彈做著最後的抵抗，當戰鬥工兵接近到十五米的距離上時，碉堡裡的守軍會從射擊孔中投出手榴彈。<\/p>
手榴彈在碉堡外麵的沙地上彈跳著，如果手榴彈在戰鬥工兵的腳邊爆炸，火焰噴射器的操作手和背上的燃料罐就會一起被炸成碎片。<\/p>
燃料罐裡的十一升混合燃料在彈片的引燃下會發生殉爆，殉爆產生的火球直徑超過五米，足以將操作手周圍十米範圍內的一切都吞沒在火焰中。<\/p>
一座碉堡的清除平均需要三到五分鐘，每座碉堡的清除都伴隨著至少兩到三名德軍戰鬥工兵的傷亡，有些是被手榴彈炸死的，有些是被碉堡裡的步槍子彈擊中後倒在了碉堡前方的開闊地上，有些是在接近碉堡的過程中被交叉火力擊中的。<\/p>
但碉堡一座接一座地沉默了。<\/p>
港口外圍的碉堡群在戰鬥工兵的火焰噴射器麵前變成了一座座冒煙的、焦黑的廢墟。<\/p>
混凝土牆壁在火焰的高溫中沒有被燒穿，但碉堡內部的溫度在火焰灌入後超過了五百度。<\/p>
沙袋在高溫中自燃了，彈藥在高溫中殉爆了，人在高溫中碳化了。<\/p>
港口的防線在德軍第一戰鬥群的衝擊下開始搖搖欲墜。<\/p>
霍林斯在地堡內默默地看著這一切。<\/p>
他看到了火焰噴射器的火柱從射擊孔灌入，看到了碉堡的射擊孔在五秒後噴出了黑色的濃煙，他聞到了空氣中的味道。<\/p>
他在索姆河聞過那種味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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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前，就在索姆河北岸，英軍的火焰噴射器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對準了德軍的塹壕，Livens大型火焰噴射器，射程超過一百米。<\/p>
火焰在塹壕中蔓延時，他趴在兩百米後的彈坑裡，聞到了同樣的味道。<\/p>
那時候他是被燒的人的敵人，他在心裡就覺得那味道讓他惡心，但他不在乎，因為被燒的是德國人。<\/p>
現在，被燒的是他的人。<\/p>
味道是一樣的，二十五年了，混合燃料燃燒時散發出的那種甜膩的焦臭味沒有變過。變的是方向，二十五年前，火焰從英軍的陣地飛向德軍的陣地。現在，火焰從德軍的手中飛入了他的碉堡。<\/p>
霍林斯的胃在那種味道中猛地收縮了一下，一股酸水從胃底湧上了食管。<\/p>
他強行將酸水咽了回去，他的嘴唇在那種味道中抿成了一條薄薄的線，線的兩端向下彎曲著。<\/p>
他的右手在褲兜裡死死攥緊了那把銅質鑰匙，鑰匙在掌心中散發著一種冰冷的觸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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