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竹筐,竹筐咚的一聲,震起地上些許塵土。
粗糙的大手掀起竹蓋,裡麵是處理的很乾淨的生肉,剁成不大不小的幾塊。
他脾氣是真的好,哪怕被時玉在堂屋拿錢刺了一頓,此時依舊耐心地蹲下身,翻著肉對時玉說:“這些是大白的口糧,一次性喂一半就好,他要是餓了會自己上山抓東西吃。”
黑黃狼犬在時玉麵前表現出來的不急不躁頓時一變,吐著舌頭圍著男人轉了一圈,它盯著竹筐裡的肉,在兩個主人沒有說可以吃時硬是忍住了衝動。
中午夾雜著熱浪的微風吹過。
時玉熱的出了汗,烏黑的碎發黏在臉側,漂亮瀲灩的鳳眼狹長昳麗,他盯著麵前忠厚老實的男人看了眼,又低頭看看半框子生肉,一瞬間覺得口袋裡的五塊錢怎麼也拿不出手。
可惡,他就該帶五十塊出來!
尷尬的沉默仍在繼續。
看了眼冷著臉眼神卻有些閃避的小少爺,陳政眼裡劃過一抹笑意,笑意轉瞬即逝,他道:“那我就走了,下午還要乾農活。”
“大白,”俯身又擼了把狼犬毛茸茸的大腦袋,男人說著:“我走了,你想回來再回來。”
大白“嗷嗚”一聲,蹭蹭前主人的大掌,轉頭意氣風發的衝到竹筐麵前,打算叼起竹筐和時玉一起回家。
它試了下,竹筐紋絲不動。
又試了下,竹筐依舊沒動。
時玉看不過去了,急於擺脫尷尬上前兩步去提竹筐。
提了一下,沒提起來。
他很聰明的沒有再試第二下,拎著竹筐高高的編條,陷入了沉默。
……
微風緩緩吹過。
雪白細長的手指邊忽然出現了一隻黑了不知多少度的粗糙大掌。
黑皮男人輕輕鬆鬆拎起竹筐,嗓音中聽不出任何嘲笑,站起來時打下的陰影牢牢地將時玉包裹在內。
他又高又壯,身形精悍,常年勞作使得肌肉線條流暢,不過於明顯,卻又極具有威脅性,似乎是笑了下,木訥低沉的聲音也放輕了些:“我來吧。”
時玉沒再說話,率先一步走在前麵,單手插著兜,譜倒是擺的挺全,忽略掉白玉般的耳垂上染上的幾縷紅,一切都顯得格外自然。
驕矜貴氣的小少爺先一步走在前麵。
緊隨其後的男人寡言沉默,單手拎著厚重的竹筐,和黑黃狼犬並排而行。
仿佛另一條毛發烏黑、忠心耿耿的黑犬。
……
陳政是個不擅交際的性子,把東西放到堂屋後便走了。
時玉不過上樓拿個錢的功夫,再下來時堂屋裡就隻剩下了嗷嗚嗷嗚吃著生肉的大白。
男人走的乾脆,臨走前居然還有功夫把堂屋中央有些擋路的八仙桌往裡推了推。
仿佛一點也不計較時玉先前對他說過的話,老實熱心的可以。
口袋裡的錢沒了用武之地,時玉也不想抓著錢千裡迢迢越過一整個村子去找男人。
他蹲在大白身前,見它熟練的吃了一半肉,剩下的推給他,意思很明顯,隨他處置。
沒有冰箱的時節生肉保存不了多久。
時玉笑著摸摸狼犬的腦袋,把生肉連筐一塊放到廚房的背陰處儲存。
廚房裡有個大水缸,氣溫稍涼,能保存到下午吃晚飯的時候。
做完這一切他又困又熱,招呼著係統給自己弄了些熱水,洗完澡便爬上床睡覺。
臥室內電風扇吹著徐徐涼風,大白蜷在床前時玉特意給他鋪的毯子上,一人一狗舒舒服服睡了個午覺。
……
一覺睡醒,便到了太陽快下山的下午。
鄉村的傍晚格外熱鬨,炊煙嫋嫋升起,到處都是孩子們嬉笑打鬨的聲音,田埂邊的樹下,幾個勞作了一天的漢子一邊抽旱煙一邊聊著今天的收成,聊聊國家大事。
各色聲音順著晚風遠遠吹來。
時玉困倦的在床上緩了會兒,穿著拖鞋下樓,準備去廚房給大白取晚飯,結果剛出堂屋,便發現鐵柵欄門外放著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竹筐。
這一天之內他已經見了好幾個竹筐,村子裡有編竹筐賣錢的活計,近些年竹筐也買不了多少錢了,乾的人就越來越少。
也就一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老實人還在勤勤懇懇的搞這些副業。
他推開鐵柵欄門,謹慎的先掀開竹蓋看了看裡麵是什麼,防止自己提不動。
飯菜的清香順著空隙幽幽傳來,和中午一樣,一碗雞湯,一碗素菜,一大碗米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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