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彌望(二十)
中書侍郎賀朝章以覲見之名, 正與吉貞商議一事,乃是曹荇攻破京都後, 擅自將宮中繳獲的糧草, 雜彩及幾十萬領甲胄充作平盧軍軍用,以致宰臣們不滿。正說著, 桃符疾步而來,使眼色道:“武威郡王到了。”
賀朝章正唾沫星子橫飛,吃自己口水一嗆, 咳嗽不止,溫泌的腳步聲進殿來,經過他的身側,兀自落座。
賀朝章緊緊閉上了嘴。吉貞視線轉到溫泌身上,“郡王來有何貴乾?”
溫泌端起案頭的茶盅, 看了看裡頭碧綠的茶水, 心不在焉道:“沒事, 來看看。”他啜了幾口茶,悠然自得像回了家,沒有馬上要走的樣子。轉眸看眼賀朝章, 他笑吟吟道:“賀侍郎怎麼不說話了?你們繼續說。”
賀朝章滿腹怨言被憋了回去,硬生生轉個話題, “是, 在下方才正和殿下商議禦史台的奏疏。”他轉而對吉貞道:“近來禦史台屢屢上奏,稱宮紀廢弛,外官常在後宮行走, 宮婢內官們也很沒有規矩。因皇帝尚且年幼,後宮無主,言官們奏請大長公主代為整飭宮紀。”
吉貞道:“京都淪陷後,宮人們都四散而逃,現今這些都是從民間新選入宮的,慢慢再教導吧。”她看著賀朝章,意味深長道:“百廢待興,萬事不可操之過急。”
“是。”賀朝章滿臉疑慮,“但外臣擅入後宮一事,朝中也有不少人非議……”他餘光掃來,見溫泌放下了茶盅,一雙深黑的眸子不辨喜怒地瞪著自己,賀朝章忙低下頭。
這話倒提醒了吉貞,“後宮裡住的多是些上了年紀的太妃,還有先帝時未曾承寵的嬪妾們,索性都放她們出宮自謀生路吧,也省的在宮裡虛度年華。”
“殿下仁厚。”賀朝章其實還有話如鯁在喉,盼著溫泌走,一時躊躇著沒有開口,扭頭一看,溫泌還在盯著自己。賀朝章無奈,隻能告辭,“臣先告退。”
“慢著。”溫泌叫住他。他剛才隻覺得賀朝章拖拖拉拉不肯走,十分礙眼,聽了這幾句,又覺得此人鬼鬼祟祟,簡直可惡。他沒給彼此留麵子,板著臉問:“朝臣們非議,非議的什麼?”
賀朝章先是微窘,繼而脊背一挺,梗著脖子道:“嶺南的檄文上都有,郡王自己不都看見了?還要在下重複一遍嗎?”一甩袖子憤而離去。
謄抄來的檄文就在吉貞的案上,她指尖輕輕一拂,正要不引人注意地將檄文收起來,溫泌卻奪過來揉成一團丟到腳下,還用靴子踩了幾腳,“看它乾什麼?”
吉貞被他惹得火氣也來了,嗤道:“你鬼迷心竅,非要把普賢奴推到那個位子去,現在被天下人非議,我以為你得意地很。”
溫泌也不太高興,忍不住回嘴道:“我讓你留在河東,你非要跑回京城,我好好個兒子,莫名其妙被拿去填蕭侗的窟窿,我都沒說什麼呢。”
吉貞被勾起往事,氣得眉尖狠狠一蹙,低斥道:“你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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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泌話一出口,便深悔自己嘴快,喊桃符來將那檄文燒掉,他上前攬著吉貞笑道:“是我錯了。你管他們說什麼,權當放屁就是了。”
吉貞仍然不快,“我可沒有你臉皮厚。”
溫泌頰邊酒渦一動,“你不就愛我臉皮厚嗎?”見吉貞眼裡波光閃動,笑意蕩漾開,他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俯下臉低笑道:“你再罵我臭狗屎,我就咬你。”宮婢上來收拾茶水,他推著吉貞往側殿走。殿門在身後剛一閉,他便緊緊抱住了吉貞,在她衣領間一嗅,說:“好香。”
吉貞嘴上不饒人:“你自己是那個,聞誰都是香的。”
溫泌臉拉下來,“你沒完了是不是?”扯開衣領在吉貞秀頎的脖頸上咬了一口,她的肌膚頃刻間便泛紅了,浮起一層細密的粒子,溫泌指尖摩挲了片刻,看著吉貞笑意宛然,“我幾天沒來,你又想我了。”
吉貞把衣領拽起來,道:“誰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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