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化
察覺到應希準備抽離的細微動作。
瞿冷月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洞悉的平直:“你要離開了嗎?”
應希沒有回答,隻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帶起空氣微不可察的流動。
“‘涅槃’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涅槃’不複存在,也永遠會有人覬覦你的天賦——哪怕是那位高踞王座的皇帝,也不例外。”
瞿冷月自顧自地說著。
“皇太子是一個絕佳的媒介,一個近乎完美的‘容器’。”他望著應希,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卻在勸她不當人,“不要再心軟了,應希。”
“將他徹底變成屬於你的‘傀儡’吧。”
應希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回以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輕笑。
“除此之外,”瞿冷月話鋒一轉,告誡,“務必警惕‘白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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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希一頓:“關白塔什麼事?”
白塔——在進化者的認知中,它被定義為一個“向導保護組織”。儘管偶爾也會為哨兵的權益發聲,但其核心立場與資源傾斜,始終清晰地指向向導群體的利益。
——它有什麼問題?
“這與向哨進化的‘起源’之謎有關。”瞿冷月維持著應希之前指令留下的、略顯滑稽的單腳站立姿勢,用機械手指尖投射出一片全息影像。
幽藍的光幕在空中展開,映出一段被塵封的古老圖景。
“古地球時代末期,資源枯竭,星球瀕臨死寂。正是在那樣的絕境中,人類基因深處,迸發出了全新的進化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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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中,簡化的小人符號雀躍歡呼,如同慶祝神跡。
“男性個體更多分化為‘哨兵’,女性則更多成為‘向導’。在當時的科技認知水平下,這無異於神明的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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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場進化源頭的一切核心資料與內情,自始至終,都被‘白塔’牢牢掌控。有傳言稱,他們掌握著在人類尚未覺醒進化時,就進行‘引導’甚至‘催化’,以提升進化等級的方法。”
應希原本隻是漠然地聽著這段近乎常識的進化史簡述,直到某個詞尖銳地刺入耳中。
——等級提升?這個在她學過的公開進化者基礎常識裡沒有啊。
“甚至,我們曾有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想——”瞿冷月的聲音壓低,仿佛在分享一個褻瀆的秘密,“如今橫跨星海的蟲族,其生命起源或許同樣可以追溯到古地球時代,甚至可能早至石炭紀。”
“可惜,這段可能改寫一切認知的曆史,從未對民眾公開。”
“教科書隻字不提,星網的信息之海中也無跡可尋。”
“所有相關領域的研究者與學者,幾乎都被‘白塔’吸納或控製。”
“‘涅槃’曾無數次試圖獲取‘白塔’的核心研究成果,但鮮少成功。‘白塔’的內部權力結構如同古老的迷宮,他們隻信任那些從嬰孩時期就開始培養的‘自己人’,外人幾乎不可能真正潛入。”
??
“但‘涅槃’從未甘心。”
電子眼的赤色光芒變得銳利——
“同樣是進化,憑什麼蟲族能以肉身橫渡虛空,取締飛船的存在?憑什麼連最低等的蟲族個體,都能在有無氧氣的極端環境下生存?”
“所以,人類……為什麼不能朝著那樣的方向‘進化’?”
怎麼突然開始激情演說了。
應希內心毫無波瀾——她完全不吃這套,甚至有點想打斷他。
“而你,應希……”
瞿冷月機械軀殼上的紅光仿佛能穿透表象:“你已經‘進化’了。”
應希不語。
“在那條通往……姑且稱之為‘神明’的道路上,我曾是參與者,是觀測者,也是推手之一。”
他最後的聲音歸於一種詭異的平靜。
“這個秘密,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
走出那間燈光明亮、卻莫名透著一股滲入骨髓陰冷的會麵室,應希微微眯了下眼,以適應外麵的光線。
一抹銀白的身影安靜地立在那裡,是皇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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