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吾隻覺眼前驟然一花，下一刻，鼻尖就縈繞著熟悉的檀香與淡淡書香氣，還有那無處不在的大道清韻。
他心神未定，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隻見菩提祖師正端坐於瑤台蒲團之上，道袍如雲，麵容古樸，一雙深邃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中，沒有了往日的慈和與期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下的失望。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林吾隻覺得胸口被一根無形的冰錐紮中，羞愧、惶恐瞬間湧上心頭。
他不敢再與祖師對視，慌忙低下頭，臉上再也沒有先前的意氣風發，隻剩下無地自容的羞愧。
殿內寂靜無聲，落針可聞。
良久，菩提祖師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敲打在林吾神魂之上：
“林吾。我傳你道法，授你神通，是為了讓你去與那猢猻一同胡作非為、攪亂乾坤的麼？”
話語平淡，並無怒喝，但其中蘊含的責問與失望，卻讓林吾頭垂得更低。
他嘴唇囁嚅了幾下，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顫音：
“師父……弟子知錯，弟子隻是不想讓猴哥他……”
他想辯解，想說自己是為了兄弟情誼，是為了不讓孫悟空孤身麵對天庭，但話到嘴邊，卻覺蒼白無力。
更怕引來祖師更深的失望，終究沒敢說下去。
菩提祖師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失望之色終是化作一聲輕歎。
他並非不通情理，隻是怒其不爭。
“你且抬頭。”祖師聲音微沉。
林吾依言抬頭，卻仍不敢完全直視。
“你可知，我明知你下山後，多半會與悟空廝混一處，甚至陪他一起胡鬨，為何……依舊允你下山？”
此言一出，愕然抬眸，眼中充滿了疑惑。
這一點，他從未深思過，當初祖師允他下山，他隻以為是祖師讓他入紅塵曆練，於世俗中明心見性，以期早日頓悟仙道。
他從未想過，這其中或許另有深意。
“弟子……不知。”林吾老老實實地回答。
菩提閉眸，緩緩開口道：
“你與悟空，看似相似，實則根基迥異。”
“悟空，他是天地孕育的一塊奇石，內蘊神靈，可謂璞玉；但他天生地養，野性難馴，亦是一塊棱角分明的頑石。”
“他是終成通靈美玉，還是永遠隻是一塊冥頑不靈的石頭，全看日後如何雕琢打磨。”
“為師傳他道法、七十二變，引他入門，是予他造化，亦是予他……劫數的開端。”
“他的路，注定坎坷，需要曆經八十一番磨難，方能褪去石胎，成就真我。”
說到這裡，祖師的目光重新落在林吾身上，變得深邃而充滿期許。
“而你，林吾。你心性質樸，悟性上佳，更難得的是心思縝密，明辨是非，你便如一麵光華內蘊、尚未沾染塵埃的明鏡。”
“我放你下山，其一，自是讓你於萬丈紅塵中曆練道心。其二，亦是存了一份私心期盼。”
祖師頓了頓，語氣重了些：
“我期盼你能走出與命運不同的道路，能在紛擾誘惑中持守本心。”
“更盼你能成為一麵高懸的明鏡，照見悟空當下的狂悖與虛妄，讓他能借著你這麵‘鏡子’，看清自身，有所收斂。”
“可你卻……”
祖師沒有再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那未儘的話語比任何斥責都更讓林吾無地自容。
“罷了，罷了……”
他繼續道：
“從即日起，你便留在山中，好生修行，滌蕩心塵，非我法旨，百年之內，不得踏出山門半步！”
言罷，菩提祖師的身影開始緩緩消散，融入這殿中的大道清韻中。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最後，隻留下一句縹緲如雲煙、卻字字清晰的詩偈，在大殿梁柱間輕輕縈繞。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台。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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