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吾心中明悟已定，步履從容地行至菩提祖師的禪房之外。
他整肅衣冠，對著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門，躬身長揖，恭敬稟道：
“祖師，弟子林吾求見！”
話音剛落，禪房的木門無風自開，仿佛早已等候他的到來。
林吾邁步踏入，豁然開朗。
從外看去不過尋常大小的禪房，其內竟是別有洞天！
巨大的瀑布自巍峨高山處落下，水聲激越，水汽氤氳，帶來滿室清涼。
瀑布之下彙成一潭碧水，清澈見底，靈氣盎然。
菩提祖師正閒適地立於潭邊的一方巨石上。
身前，一隻丹頂雪羽的仙鶴姿態優雅；一隻皮毛潤澤的壽鹿溫馴俯首。
祖師左手拈著幾枚靈氣飽滿的異草，喂予壽鹿；右手則持一把木梳為仙鶴整理背羽，一切都是那麼的和諧自然。
見林吾入內，祖師並未停下動作，隻是目光微轉，含笑示意。
待到喂完草、梳完羽，他才輕輕拍了拍手。
那仙鶴與壽鹿似通人意，聞聲輕鳴低呦，優踏著水波雲霧，隱入瀑布之後的山林深處，消失不見。
祖師這才緩緩轉過身，正麵朝向林吾，臉上帶著洞悉一切的溫和笑意，聲音清越：
“林吾來了？正好，且陪為師手談一局。”
言罷，也不見祖師有何動作，他的身影已如幻影般淡去又凝實，安然端坐於院內的木桌旁。
隻見祖師袖袍輕輕一拂，縱橫十九道的棋盤落下，黑白二色的靈氣虛懸於旁，等待落定。
林吾拱手回應，與祖師相視而坐。
依照古禮，白子先行。
林吾並未謙讓，指尖輕點，一枚白色子便穩穩落在了棋盤右上角的邊星位。
他臉上帶著平靜笑容，開門見山道：
“師父，弟子此來，是向您辭行，弟子正欲下山去了。”
菩提祖師神色未變，仿佛早有所料。
他亦隨手落下一枚黑色棋子，隨後緩緩抬眸，眼中慈祥的笑意更濃：
“也好。世間修行者，若能如你這般道行，早已開宗立派，廣收門徒，成就一番赫赫聲名與基業了。”
他語氣平和，有些怒其不爭的笑罵道：
“也就是你，如今還在山中，不肯離去。”
林吾聞言，心中一片澄明溫暖，他嘴角的笑意絲毫未減，落下第二子。
“古人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祖師於弟子而言，傳道、授業、解惑，恩同再造。”
“在弟子心中，祖師既是恩師，亦如慈父。弟子蒙祖師收錄門牆，得窺大道，此恩此德，世世難報。弟子豈敢因略有寸進，便生背離之心？”
菩提祖師聽罷，臉上慈祥的笑容愈發明顯，眼中卻故意一瞪，笑罵道：
“你這伶俐的小鬼！儘會編些胡話來哄為師！難不成你若真開宗立派，成了一方祖師，便不再認我這個師父了？”
林吾見師父“責怪”，非但不慌，反而順手拿起桌旁不知何時出現的紫砂壺，壺中已沏好香茗。
他姿態嫻熟地為祖師麵前的玉盞續上七分清茶，熱氣氤氳，茶香四溢。
做完這些，他才含笑回應，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與依賴：
“弟子豈敢！ 縱使真有那一日，弟子的山門，那便是祖師的別院；弟子的徒兒，亦是師父的徒孫。”
“弟子隻求師父大發慈悲，莫要嫌弟子愚鈍聒噪，莫將弟子掃地出門，那便是弟子天大的福分了！”
菩提祖師聞言，終於忍不住搖頭失笑，伸出食指點了他一下，笑意中滿是無奈與寵溺：
“罷了，罷了，你這小鬼，不愧是那猢猻的兄弟，慣會哄為師開心。”
他收斂笑容，神色恢複平靜，目光再次落回棋盤，語氣變得溫和而通透：
“你既有心下山，那便自去吧。你的大道，終究要你自己去走。斜月三星洞，永遠是你的家，為師……也永遠在這裡。”
林吾聽聞此言，心中大石落地，暖流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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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最後一句話，他聽出了弦外之音！
林吾當即起身，對著菩提祖師，再次深深躬身一禮，聲音鄭重：
“多謝師父掛懷！弟子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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