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一百八十四年冬。
天淵隘口外側，死寂的虛空中炸開一團團等離子火光。
十二顆枯竭死星的殘軀被數百萬台宏引力發生器生生拽到了一處。
整整四年的星係級重工業熔鑄，讓那些早就熄滅了核聚變火種的鐵鎳核心，徹底剝去了外層的地殼。
強橫的引力鍛壓場罩住了這片星域。
數萬億億噸的高密度重核物質在場網裡反複錘打淬煉，最終變成了大唐帝國自立國以來最大的造物底座。
四百二十萬艘玄穹級重載工程艦，按著周天星宿的陣位定死在引力共振節點上。
第一道環軌抽乾了死星殘骸裡的重金屬同位素。
第二道環軌把鍛壓好的高密度晶格裝甲板直接鉚接上架。
第三道環軌連綿不斷，數以億噸計的中子簡並態超流體被強行壓進了地心深處的運算空腔。
這四年裡，大唐工部把這十二顆赫穆清算體留下的死星拆得一點不剩。
工匠們在這片星空裡造出來的根本不是星艦，而是一座實打實的人工戰爭天體。
數不清的納米重構母機在真空裡無聲穿行，灰白色的金屬粉塵罩住了整座天體的外殼。
哪怕是一塊外層偏導裝甲的微觀晶向偏了一微米，
這顆直徑三萬公裡的大家夥在高曲率自轉時，產生的剪切力就能把艦體的主承力脊柱扯成廢鐵。
工程進行到第二年的時候，工部尚書閻立德曾親自下令，炸毀了一段長達四百公裡的主傳動廊道。
當時超流體剛灌進冷卻環。
南極裝甲區因為相位補償差了一納秒，整片懸臂骨架就被虛空裡的引力潮汐當場扯斷。
數萬個自動化裝配吊艙瞬間成灰。
那位白發蒼蒼的老尚書站在巡視艇甲板上，什麼表情也沒有。
他轉頭就把本來連成一體的艦體，切成了一百零八層互不相乾的蜂巢式承壓帶。
每層承壓帶裡又細分出三千六百個物理隔絕區。
每個區都配上了獨立的引力緩衝泵和機械曆時標。
天墉城因為這改動徹底沒了流線型的外表，整個殼子變得厚重又粗糙。
不過它也因此換來了極高的工程冗餘。
就算外層被宏觀能量打穿了一半，裡麵的核心也能照樣死戰。
天威二十一號的觀測穹頂下，空氣裡飄著液態潤滑劑和相變金屬的微酸味。
維薩恩仰起脖子，把半管高能冷卻流體倒進嘴裡。
他那雙機械義眼快速轉圈，焦距拉到了極遠，死盯著舷窗外那座龐大的金屬怪物。
他抬手抹了抹下巴上的合金護墊，手指敲得身前的金屬台麵叮咚作響。
“你們大唐工部的瘋子，當真是把恒星係的骨頭當爛泥巴來捏。”
“赫穆在這片荒原上盤剝了三萬年，也隻敢依附著天然小行星修築轉接平台。”
“用十二顆主星的鐵鎳核心熔鑄單體作戰單元。”
“這要是放在第四樞紐，足足能換下三十套主宰級的星係采能網，安安穩穩吃上十幾萬年的租稅。”
旁邊的工部值守少監連頭都沒抬。
他隨手合上了手裡的中子晶格複核板。
“修好采能網，然後再像你們一樣，伸長脖子等著銀河深處的下一撥強盜來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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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監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在大唐，刀不夠快，工部就得有人掉腦袋。”
“手裡的橫刀若是斬不斷星辰，關內道和劍南道的百姓連種地都得提心吊膽。”
維薩恩趕緊縮了縮脖子。
機械義眼閃了兩下，他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在赫穆和塔納斯的算盤裡，什麼東西都要算折舊和殘值。
可大唐這幫人，隻把星空裡的物資當成打鐵的鐵礦。
天墉城停在天淵隘口外圍。
這顆直徑三萬公裡的重核天體，沉甸甸地橫亙在星海裡。
一百零八層暗金色的偏導飛簷從核心一層層往外伸展，層層疊疊。
這模樣就跟長安城裡的太極殿重簷一模一樣，隻不過被放大了億萬倍，紮進真空之間。
天體最深處，九座用中子簡並態超流體建成的核心算池，正吞吐著周圍三個恒星係的引力脈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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