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諸公緘默,可是此問無解?
孔穎達也急忙上前一步,聲音急促:「殿下!周天子乃天下共主,獨一無二之大宗!此乃天理昭昭,萬古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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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侯縱有開疆之功,亦為天子之臣,永為小宗!豈可妄言等同?!
此等言論,實乃——悖逆倫常」
若諸侯人人皆以大宗自居,天子威儀何在?天下秩序何存?!」
麵對大儒們激烈的反駁,李承乾臉上非但不見慍怒,反而露出一絲瞭然於心、正中下懷的淡淡笑意。
他微微抬手,示意眾人稍安,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困惑」:「哦?諸公皆言,名分重於實際,大宗之位,不容僭越。孤——受教。」
他話鋒陡然一轉,拋出精心準備的致命兩難之問:「然,孤讀史愈深,疑惑愈甚!」
「周室分封諸侯於王畿之外荒蠻之地,結果如何?」
他目光如電,掃視全場,「鄭伯射王,諸侯坐大,禮崩樂壞!此小宗辱大宗之明證!」
「及至秦漢!」他聲音拔高,「秦行郡縣,然亦有封賞食邑,如商鞅、呂不韋。
漢高祖開國,裂土分封,異姓諸侯林立,韓信、彭越、英布等,所封之地,皆在漢廷實際掌控之膏腴疆域內!」
「後雖有「非劉不王」之策,然同姓諸侯坐擁富庶封國,結果又如何?」
他目光灼灼,直指核心,「七國之亂,烽煙再起!吳楚之兵,直逼長安!此非小宗作亂大宗,又是何如?!」
李承乾向前一步,聲音帶著洞穿歷史的冰冷:「分封在外,鞭長莫及,易生僭越辱主之心!」
「分封在內,臥榻之側,反釀肘腋作亂之禍!」
他環視啞口無言的大儒,最後將目光投向禦座上神色凝重的李世民,言辭卻如鋒刃:「孤,愚鈍。誠心求教於諸公,亦求教於陛下一「此分封之製,究竟當封於外?」
「抑或——封於內?」
「無論內外,又當以何策一」
他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個懸在帝國頭頂的終極難題:「方能真正確保,小宗——永懷敬畏之心,不起覬覦之念?!」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崇賢館!
孔穎達張著嘴,手指微微發抖,卻發不出一個音節。
張玄素臉色煞白,額頭冷汗涔涔。
這哪裡是請教?這分明是太子用煌煌史冊為刀,將分封製度無法解決的核心矛盾權力分配與製衡的永恆困境一血淋淋地剖開,置於光天化日之下!
無論是分封在外還是在內,歷史的教訓都昭示著同一種結局:失控與背叛!
禦座之上,李世民的指節,已在無人可見處,深深嵌入了紫檀扶手的雕紋之中。
太子此問,何嘗不是在問他自己?
問那滯留長安、令他寢食難安的魏王與晉王!
李承乾此問,猶如在平靜湖麵投下巨石。
他環視滿殿朱紫,目光最終落向禦座一那抹玄色身影正以指節叩擊扶手,每一聲「篤」響都似在丈量帝王心淵的深度。
「諸公緘默,可是此問無解?」太子聲音清越,卻似裹著冰刃,「周室裂土封疆於化外,百年而諸侯坐大;漢祖分茅胙土於腹心,未及三代而七國舉兵。」
他袍袖拂過紫檀案,玉帶撞擊聲驚破沉寂:「分封之製,竟成跗骨之疽一封外則爪牙噬主,封內則肘腋生變!」
張玄素鬚髮顫動如風中殘燭,這位剛直老臣首次在儲君麵前顯出戰慄:「殿下..此乃先王之法..」
「先王之法?」李承乾倏然輕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孤隻知,今日長安城內一他刻意頓挫,字字鑿入眾人耳膜,「魏王府車馬盈門,晉王府賓客如雲。兩府儀仗之盛,竟僭用太子東宮衛製式!」
「轟!」殿內頓時鼎沸。
關隴子弟麵如土色,長孫無忌手中茶盞濺濕蟒袍。
李世民叩擊扶手的指節驟然停滯,龍椅浮雕蟠龍的眼珠正對上太子寒星股的眸。
李承乾卻已轉身麵向文臣班列:「房相曾掌吏部考功,請問去歲魏王府屬官升遷幾何?較之東宮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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