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砂鍋紅燒肉
王盛刻意引導話題：聊過去的巷子，聊紅燒肉的火候，聊砂鍋的好處。
他本身廚藝精湛，又看過係統給的無數技法，接話接得極有水平，時不時拋出一兩個專業但不顯擺的問題。
「馬師傅，您說這砂鍋燉肉，和鐵鍋高壓鍋比，到底妙在哪兒？」
「哎！問到點子上了！」馬老頭來了精神，「砂鍋透氣啊！小火慢燉時，它會呼吸」，熱氣在內壁形成微小循環，能讓肉汁慢慢滲，味道一點點進去。鐵鍋太悶，高壓鍋那是暴力催熟，能一樣嗎？」
「那火候呢？聽說您能燉兩小時以上？」
「兩小時起步！」
老頭伸出兩根手指，「肉要燉到用筷子輕輕一戳就透，肥肉顫巍巍像果凍，那才叫到位！現在那些館子，半小時出鍋，那叫紅燒肉？那叫醬油煮肉！」
王盛連連點頭，適時露出「受教了」的表情。
馬老頭越聊越投機，隻覺得這小夥子懂行、實誠，雖記不清是哪個老朋友家的孩子，但那份親近感做不了假。
聊得熱絡了，老頭看著門口打包的東西，嘆了口氣：「唉，可惜啦，這店————開不下去了。兒子在矽穀那邊做大買賣，非接我們老兩口過去享福。拗不過他啊。」
王盛立刻露出惋惜神色：「那真是太可惜了！馬師傅您這手藝，這鍋氣，關了門是咱這些老街坊的損失啊！」
語氣真誠，恰到好處。
「誰說不是呢！」馬老頭被戳中心事，打開了話匣子，「我這手藝，我兒子看不上！
說美國遍地牛排，誰吃紅燒肉？可我就捨不得這口鍋，這碗肉啊！」
他指著屋裡，「東西都打包得差不多了，明天收破爛的一車拉走。」
「收破爛？」王盛適時表現出驚訝和心疼，「那多可惜！特別是您燉肉那砂鍋，我看是寶貝啊！」
「可不就是寶貝！」
馬老頭來了精神，站起身往裡走，「來來來，給你看看我的老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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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心翼翼地從一堆雜物裡捧出一個用舊報紙包著的東西。
揭開舊報紙，露出了那口砂鍋。
敦實厚重，深棕色紫砂材質。外壁有歲月摩挲的痕跡，尤其內壁，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油亮烏黑的包漿。
湊近了，能聞到一種複雜而深沉的氣息。
那是無數次的燉煮後，油脂、肉香、醬汁日積月累沉澱下來的味道。
歲月的氣味。
「瞧見沒？」
馬老頭像展示稀世珍寶，手指輕輕撫過鍋壁，「這是我老伴兒，剛結婚那會兒買的。
那時候她工資才多少？省吃儉用給我買的，說開飯館就得用好鍋燉好肉。一晃眼————老伴兒走了快十年了。」
老頭聲音有些哽咽，望著砂鍋的眼神滿是懷念。
「這鍋啊，跟了我大半輩子，燉了多少鍋肉我自己都數不清。這裡麵的東西，」
他指著鍋壁的包漿，「這才是精華！新鍋燉不出我那味兒！兒子不懂，說臟，非要我扔————哎！」
重重嘆了口氣，無限唏噓。
王盛聽得動容，由衷讚嘆：「馬師傅，這才是真正的老物件，有魂的。這可不是臟，是歲月的味道，是手藝的傳承啊！」
這話簡直說到了馬老頭心坎裡。他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真正的知音，猛地看向王盛：「小夥子！你懂！你懂這個！好！好！」
一把將砂鍋塞到王盛懷裡：「這鍋，給你了！留著它！別嫌棄！拿回去好好用，燉肉！別讓它跟著我過去吃洋垃圾，也別讓收破爛的糟蹋了！」
「這————馬師傅，這太貴重了！」王盛又驚又喜，連忙推辭。
「拿著！」馬老頭不容置疑，用力按了按王盛的手，「給懂它的人，它才高興！老伴兒在天上看著，也高興！我那些老主顧————也算有個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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