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還在繼續。
那是一種完全不應該出現在這片死亡森林裡的聲音。
清脆，悅耳，甚至帶著幾分天真爛漫。
“大傻冒，力氣好，天天下地把豬草……”
“阿嬌見了心歡喜，不要金，不要銀，就要俺家大傻冒……”
蘇陽的身體，緊繃如一張拉滿的弓。
他剛剛築基的喜悅，瞬間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衝刷得一乾二淨。
在這種鬼地方，任何不合常理的事情，都意味著致命的危險。
“我靠！我靠！我靠！”識海裡，大黃的聲音已經完全變了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是人是鬼？哪來的小姑娘在這唱山歌？她不要命了？”
蘇陽沒有回答。
他緩緩地，無聲無息地撤去了洞口的遮蔽陣法。
瀑布的轟鳴，瞬間放大了數倍，也成了他最好的掩護。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融入了陰影的鬼魅，悄然從水簾之後滑出，落在了濕滑的岩石上，沒有發出一絲一毫的聲響。
隨即，他看到了歌聲的來源。
瀑布下方的水潭邊。
一個穿著淡綠色羅裙的少女，正蹲在水邊，哼著小曲，認真地搓洗著一件衣服。
她看起來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梳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側臉的輪廓在朦朧的水汽中，顯得格外清秀可人。
她的衣著，乾淨整潔，與這片陰森汙濁的森林，格格不入。
整個畫麵，透著一種詭異到極致的違和感。
就像是在墳場裡，看到一個孩子在開心地堆著沙堡。
蘇陽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沒有從少女身上，感受到任何靈力波動。
她就像一個最最普通的凡人。
可凡人，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黑霧森林的外圍？還能在這種地方，如此悠閒地洗衣服？
騙鬼呢。
就在蘇陽思索的瞬間，那少女的歌聲，忽然停了。
她搓洗衣物的手，也停了下來。
然後，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烏溜溜的大眼睛，精準地落在了蘇陽藏身的岩石陰影處。
臉上，綻開一個甜美純真的笑容。
“大哥哥，你躲在那裡做什麼？”
她的聲音，和歌聲一樣清脆。
被發現了！
蘇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與對方相隔近三十丈，又借助了瀑布和陰影的掩護，就算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發現他。
他緩緩從陰影中走出，麵無表情，手，始終沒有離開腰間的刀柄。
體內的金色靈力，如同蟄伏的猛獸，悄然運轉。
“你好呀，大哥哥。”
少女見到蘇陽現身，沒有絲毫的驚訝或恐懼，反而笑得更開心了，露出了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她站起身，拎起水中那件還在滴水的衣服。
蘇陽的目光，在那件衣服上掃過。
那是一件男人的長衫，款式老舊，上麵沾染著大片大片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汙漬。
不是泥土。
是血。
“大哥哥，你也是來這森林裡玩的嗎？”少女歪著頭，好奇地打量著蘇陽。
玩？
蘇陽的眼神，愈發冰冷。
他沒有回答，隻是反問道：“你是誰？”
“我叫阿嬌呀。”少女笑嘻嘻地回答，指了指自己，“就是歌裡唱的那個阿嬌。”
蘇陽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個回答，等於什麼都沒說。
“這片森林很危險。”蘇陽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是嗎？”阿嬌眨了眨眼，一臉的天真無邪，“可是我覺得還好呀，這裡的小動物，都挺可愛的。”
說著，她伸出白嫩的手掌。
一隻色彩斑斕，隻有拇指大小的青蛙，從旁邊的草叢裡一躍而出，穩穩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那青蛙通體碧綠，背上卻點綴著妖異的血紅色斑點。
“三彩毒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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