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出雲號巡洋艦指揮艙內,柳川平助的怒吼震得艙壁嗡鳴。
他手中的指揮刀狠狠劈向海圖,“鎮海衛”三字應聲撕裂,紙屑紛飛。
這不僅是軍事受挫,更是對大日本帝國皇軍的莫大羞辱!
“司令官……”副官垂首躬身,手中的戰報微微發顫。
“閉嘴!”柳川平助猛然轉身,眼中布滿血絲,軍靴踏地聲聲沉重,“顧沉舟!榮譽第一旅!他們難道是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嗎?!”
“那些情報部門的精英呢?”柳川平助一腳踢翻旁邊的彈藥箱,手雷與子彈滾落滿地,“讓他們滾來見我!我要親手處置這些廢物!”
參謀們緊貼艙壁,無人敢出聲。
他們都見過司令官的震怒,卻從未見他如此失態。
那是一種被獵物反複戲耍後的羞憤。
“燃燒的鹽田……”柳川平助突然喃喃自語,手指死死摳著舷窗欄杆,“他們竟用鹵水縱火?這些中國人……竟用如此手段!”
他想起戰報中的描述:青藍色火焰在鹽田間蔓延,戰馬悲鳴,士兵的軍靴沾上鹵水即燃,隻能眼睜睜看著顧沉舟所部消失在獨山通道的霧靄中。
那帶著鹹腥氣味的火焰,連海風都吹不滅,簡直是對帝國軍事技術的侮辱。
“傳令!”柳川平助猛地鬆開欄杆,掌心已留下深深血痕,“第16師團立即追擊!即便追至金陵城下,也要將顧沉舟碎屍萬段,將榮譽第一旅徹底殲滅!”
“但是司令官,我們的首要任務應當是……”副官試圖提醒計劃的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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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川平助怒不可遏,“顧沉舟不死,我如何麵對八千帝國將士的亡魂?!”
他破口大罵:“八嘎!顧沉舟,我早晚要取你首級,祭奠鎮海衛戰死的帝國勇士!”
吼聲過後,柳川平助卻突然僵住。
指揮艙內一片死寂,唯有窗外的海浪聲陣陣作響。
他緩緩收刀入鞘,金屬碰撞艙壁發出沉悶聲響。
最終,理智戰勝了怒火。
他明白不能因個人情緒影響帝國戰略全局。
“全軍南下,合圍滬上。”柳川平助咬著牙下達了命令。
……
獨山通道上,秋風卷起落葉,在榮譽第一旅的隊伍間盤旋。
顧沉舟望向湘軍第62師和獨立第45旅的弟兄們,彼此交換的眼神中,都帶著久經沙場的疲憊。
鎮海衛之戰的最後階段,湘軍承擔了主要防禦任務,損失極其慘重。
第62師從七千餘人減員至三千四百人,獨立第45旅僅餘八百餘人。
湘軍留下幾箱彈藥,便匆匆轉向滬上方向,繼續執行掩護撤退任務。
顧沉舟則率部向鬆江轉進,準備經此趕往金陵。
清點部隊後,顧沉舟沉重地歎了口氣。
榮譽第一旅雖據守有利地形,仍付出巨大代價。
兩千六百人的隊伍,如今隻剩四百餘人,其中包括衛生隊和工兵等非戰鬥人員。實際戰鬥人員僅三百左右。
從蘇州河畔五千七百人的精銳之師,到如今這般規模,榮譽第一旅幾乎被打斷了脊骨。
親手帶起來的隊伍傷亡如此慘重,記憶中那些鮮活的麵孔一個個逝去,永遠留在這片土地上,令顧沉舟心痛難當。
作為軍事主官,將士們將性命托付於他,他卻帶領他們執行最慘烈的任務,投身最激烈的戰場。
這一刻,顧沉舟陷入罕見的沉默。
他蹲在路邊,抓起一把黃土,任其從指縫間流瀉,如同抓不住的光陰。
是否有更好的辦法,能否少犧牲一些弟兄?
思前想後,答案隻有一個——他們已經做到了極致。
隊伍中也彌漫著沉默。
士兵們垂首而行,破舊的軍裝被血汙與泥土凝結成塊。
有人想起蘇州河整編時的場景:嶄新的德式裝備在陽光下閃耀,來自四麵八方的漢子們擊掌立誓“蕩平日寇”。
那時的榮譽第一旅,是何等威風。
如今,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大多犧牲,榮譽第一旅也幾乎打光家底。
恍惚間,他們仿佛又成了從羅店、蘊藻濱、江灣撤退時的“潰兵”。
那時的他們也是這般相互攙扶,狼狽地向後方轉移。
但此次不同,因為他們取得了勝利。
這份勝利沉甸甸的,壓得人喘不過氣。
悲傷與振奮如兩把利刃,在每個人心中反複切割。
顧沉舟走在隊伍中,敏銳地察覺到將士們的低落情緒。他不能眼睜睜看著弟兄們消沉下去,決定要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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