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上雲梯,一步步往高處走。
她做不到沈晝那樣不疾不徐,時而跳過幾級台階,時而轉頭遙望展翅翱翔的仙鶴。
她從清晨走到傍晚,剛好抵達山頂。
日暮將雲彩染成大片橘紅,她坐到樹下的石桌旁,這裡是沈晝常待的位置。
他常常就在這裡,修煉或打磨法器,等她帶著吃的喝的玩的回來時,接過她送的禮物,自然地詢問她今天又做了什麼。
他撐著頭瞧她時,眼底流淌淺淡笑意,太從容也太美好,她以為他隻是剛好忙完回來。她會把他撲倒在藤椅上,和他一起等待夜幕降臨,依偎著數天上的星星。
今夜星光璀璨。
華燈仰麵躺倒在藤椅上,這些天力量剝離太多,荊棘之刺逐漸生長,紮疼她的靈魂。她認認真真數天上的星星,沒一會就被擾亂心緒,無法集中精神。
而那時她每每問他星星有多少顆,他都會給出詳細的數目,再要她親自去數,看看是否有出入。
她懶得數,就胡亂汙蔑他說得不準,罰他給她捶腿捏背。
於是他隨手一揮,漫天星辰熄滅,他說:“現在一個都沒了。”
她就在他懷裡鬨騰,扒著他的臉說他耍賴,最後他還是負擔起捶腿捏背的職責。
涼風拂過臉頰,華燈下意識尋找身側的人影,可是那裡空空蕩蕩,冷冷清清。
她怔了會,閉上眼,安靜地蜷縮起身子。
她以為那六年的記憶即便回來,也會模糊不清,可是恰恰相反。後來的十年如浮光掠影從她的生命中飛逝,有他相伴的六年時光卻曆曆在目,深深鐫刻進靈魂。
她再也忘不了了。
天涯海角,大千世界,無論去哪裡,她都忘不了他。
神魂的枷鎖無法將她束縛,是她自願走進名為沈晝的天地。
他在東海裡度過的十年,是否也是這樣的想法?
……
轉眼又是三個月過去。
華燈清楚,今天就是最後一天,她即將把力量完全剝離,即將看到那朵花的盛放。
這幾個月她始終待在東海,紫陽宮的事全權交由今澤和左護法處理。她醒來時坐在木屋裡,累了就和沈晝同宿棺中。
記得那時候,她得知沈晝怕她神魂消散,日夜和她同眠棺材裡,還笑著罵他變態,如今居然理解了他的做法。
想到這裡,華燈微微一笑。她站在天機玉旁邊,伸手觸碰他眉心,默念法訣。
荊棘從她魂魄中消失,而鮮花在他神魂上盛放。
他破碎的神魂一點點愈合,力量奔湧,凝聚一切不可凝聚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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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由神魂溝通,華燈看到他最後的記憶,是他臨走的前一晚。
他們在水邊放河燈,河燈漂遠前,他留下了許願的字條。
這一刻她終於看清他在上麵寫的話。
他寫:“你能選擇我,我很高興。”
抬眸的一瞬,仿佛跨越十幾年光陰,與現在的她對視。
華燈呼吸凝固,下一秒心臟狂跳,如血液沸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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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