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鸚醒來後,守夜的侍女出門叫水,沒過多久, 端著銅盆、銅鏡、香粉、錦巾的侍女魚貫而入, 規規矩矩地擺好各種物品。
褚鸚洗了臉, 換了一身水綠色的輕便衣服,梳了一個輕巧的發髻,未施粉黛,隻戴了一枚素色檀木簪子。洗漱過後,就著幾樣佐餐小菜,用了一碗禦米熬煮的粥。待到飯後, 等在一旁的阿穀上前附耳輕聲道:“娘子,娘子!外麵有消息了。”
“簡王叛國,用巫術謀害陛下。蕭將軍上門搜捕時,簡王畏罪潛逃。將軍三箭射殺簡王,得知消息後,簡王妃與簡王妾室白氏追隨簡王而去,自殺身亡了!”
從宮裡出來後,褚鸚就叫阿穀隨時派人出去打聽消息。
褚鸚吩咐阿穀這麼做,是想監測事件發展的進度。
但她倒沒想到,消息傳開的速度居然會這麼快。
昨夜平康坊火光衝天、腥風血雨,大家知道簡王一家出事很正常。
但簡王一家身死人手的消息還算是一個隱秘,這條消息會迅速傳開,少不得太後在幕後操縱,畢竟現在這個時間,大臣們還沒下衙,就算太後、皇帝向他們宣布了簡王的事,也來不及把消息傳得人儘皆知的地步。
至於她褚某是怎麼判斷出來,消息已經人儘皆知的?
阿穀都能隨隨便便打聽的消息,當然是人儘皆知的消息。
從去年與四堂姐褚鸝“換親”後,褚鸚才有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可以調動,根本來不及培養出能力高強的暗間嘛!
褚鸚心裡琢磨著,太後的目的可能是要打世家、宗親等勢力一個措手不及,也有可能是要坐實簡王與簡王血裔都死了的消息,省得日後民間有人借著簡王血裔的名義謀反叛亂。
不過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已經與她這個最開始獻上“毒計”的小娘子無關了。
太後尚未暴露她的女官計劃,褚鸚她連一官半職都沒有。作為一個平平無奇的世家貴女,她對朝局的影響力是很有限的。
從太後昨日秘密召她入宮的舉動看,她的“謀主”身份暫時不會暴露。
這對褚鸚來說是件好事。
當然,這也意味著,從簡王身死的這一刻開始,她就從“謀主”變成旁觀者了。
這很不錯,能跳出棋局靜看風雲總是好的。
太後娘娘這樣做,未嘗不是在保護她這個還未成長起來的“肱骨”。
“建業又要亂起來了……”
的確亂起來了。
簡王身死,是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大事。
而且虞太後的做法,徹底打破了皇帝與世家間的政治默契。
若大梁還是南北一統時,世家雖權勢隆盛,但依舊要對皇帝俯首帖耳,就像漢朝的君臣關係那般,臣子是很難拿捏皇帝的。
但在梁朝丟了北方,偏安東南後,世家坐大,政治/局勢逐漸向東晉時期演變。
漸漸地,皇家坐擁禁衛,擁有隨時掀桌的能力,但不能真的掀桌,否則世家自有本事讓皇權不下州郡,更有本事換個魏家皇帝,這已經變成了心照不宣的隱秘。
就是滿朝世家合力推進此事的,畢竟,若皇家說動手就動手,他們的安全怎麼保證?
家丁護衛再強健,也比不得宮中宿衛!
眼下,代表著皇權的太後娘娘動手了。
雖說眾多大世家知曉自家在禁衛與京郊兵營裡安插了不少子弟,自己的安全還是能夠得到保障的。更清楚太後會做出這樣激烈的決策,是因為簡親王觸及了皇帝與太後的立身之根。
而且被殺了滿門的是宗王,不是他們這些士大夫。
但依舊有不少人,因此心中惴惴。
他們覺得太後和皇帝有往“暴君”發展的傾向,這很危險……
就在朝野內外議論紛紛之際,皇帝又開始鬨著要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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