旬假最後一日，天色未明，露水還凝在石榴葉上。
傅瑾堯的行李已在拂曉前裝車，他卻執意拐進了西跨院。廊下燈籠還亮著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拖得很長。他手中握著一隻細長的錦盒，盒身上的雲紋在晨光裡泛著幽微的光澤。
傅綰起得早，正站在石榴樹下仰頭看那些青澀的果子。聽見腳步聲，她回頭，輕聲說：“哥哥今日要走了。”
“兩日後你的生辰。”傅瑾堯走到她身後，將錦盒遞過去，“打開看看。”
傅綰遲疑片刻，才伸手接過。錦盒很輕，打開時，裡麵鋪著深紫色的絲絨。絲絨之上，靜靜躺著一支簪子。
簪身是溫潤的白玉，雕成竹節的模樣，一節一節。簪頭是一朵將開未開的玉蘭，花瓣薄如蟬翼，花心處嵌了一粒極小的珍珠，。
“這是……”傅綰的聲音有些發顫。
“玉蘭簪。”傅瑾堯看著她，“玉蘭開在早春，性高潔，耐嚴寒。綰綰喜歡嗎？”
傅綰的指尖撫過簪身，冰涼溫潤的觸感從指尖一直傳到心底。她記得上次哥哥離家，送的也是一支貴重的芙蓉玉簪。
“這太貴重了，”她低下頭，“我不能收。”
“生辰禮，沒有不能收的道理。”傅瑾堯聲音很輕，“等你及笄那年，哥哥再送你更好的。”
及笄。
傅綰的手微微一顫。那時他已娶了林小姐，或許已為人父。一支簪子，算什麼呢？
她將錦盒輕輕合上，抬起頭時，臉上已浮起得體的淺笑：“多謝哥哥。這支簪子，綰綰很喜歡，會好好收著的。”
晨風吹過，石榴葉子沙沙作響。傅瑾堯看著她疏離的笑容，心中那處空缺又開始隱隱作痛。他抬起手，想像從前那樣替她理一理被風吹亂的鬢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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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綰卻後退了半步。
很小的一步，卻讓他的手僵在半空。
“哥哥該啟程了。”她福了福身，聲音平靜無波，
“綰綰恭祝哥哥一路順風。願哥哥此去書院，學業精進，前程似錦。”
她頓了頓，晨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也願哥哥與靜瑤姐姐……早日締結良緣，伉儷情深，白首同心。”
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像在背誦一篇早已熟稔的文。
傅瑾堯的手緩緩垂下。
“哥哥！”清脆的喚聲從月亮門傳來。
傅寶珠提著裙擺跑進來，發間的金鈴鐺叮當作響：“車馬都備好啦！二伯母催了好幾遍呢！”她跑到近前，看看傅瑾堯，又看看垂首站著的傅綰，眨眨眼：“你們在說話呀？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傅綰抬起頭，臉上又浮起那種溫順的笑容：“寶珠來得正好，哥哥該啟程了。”
她轉向傅瑾堯，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福禮：“哥哥保重。”
然後轉身，抱著那隻錦盒，一步一步走回了屋裡。
門輕輕合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傅瑾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門。晨光漸亮，將石榴樹的影子投在窗紙上，枝椏橫斜，像一幅破碎的畫。
“哥哥？”寶珠拽拽他的袖子，“再不走真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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