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睛裡冒光。
那是撿到寶的眼神。
這年頭，識字，會開車，打過仗的本地人，這是寶貝。
他把表格推到一邊，身體前傾，盯著陸晨。
“小同誌，別琢磨當農民了。我這有個更要緊的活，乾不乾？”
陸晨一愣，手還在衣角上搓著：“啥？”
“土改工作組，缺人。”乾部說得直接，“缺你這種有文化、見過世麵、還打過鬼子的本地‘明白人’。”
“我們這些外地人嘴皮子磨破了，不如你們本地人說一句管用。而且你還會開車，正好缺個司機。”
陸晨猶豫了。
他不想再折騰了。
戰爭的苦，他吃夠了。爛泥和死屍的味兒，他聞夠了。
他就想拿回自家祖傳的那兩畝地，他爹娘就埋在地頭。
安穩過日子，娶個媳婦，生個娃。
乾部看穿了他的心思，語氣緩了下來。
“你加入我們，不光你自己能吃飽。”
“你能幫著幾百個、幾千個像你家一樣的農民，把他們的地，都拿回來。”
乾部的聲音不高，卻像小錘子，一下下敲在陸晨的心上。
“你是想自己一個人吃飽，還是想讓鄉親們，都吃飽？”
這句話，把陸晨問住了。
他想起了村裡那些被地主和鬼子逼死的人，想起了島上數不清的餓殍。
想起了剛才那個抱著大頭娃娃的漢子。
回家，是給自己一個人活路。
那乾部的話，是給一群人，給整個村子，給這島上所有餓肚子的人找活路。
他心裡那點回家的念想，被這股更滾燙的東西給淹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後麵的人都開始不耐煩。
最後，他抬起頭，眼神裡的迷茫散了。
“我乾！”
“地先不要了，啥時候給都行！我給你們開車！”
“好！”乾部一拍大腿，眉毛都飛了起來。
他當場就給陸晨辦了入職手續，發了一張嶄新的工作證，還給了一套乾淨的藍色乾部服。
陸晨換上新衣，手指摩挲著那張硬殼工作證。
三亞土改工作組，實習組員，陸晨。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好像才剛開始。
……
於此同時，萬寧縣外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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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柱山”號登陸艦的指揮頻道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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