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荒蕪的田野上，此刻正上演著一場讓他無法理解的工業奇跡。
轟隆隆——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響徹雲霄。
幾十台紅色的“東方紅”大馬力拖拉機，拖著寬大的旋耕犁，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鋼鐵巨獸，在荒原上橫衝直撞。
黑煙滾滾，泥土翻飛。
那些盤根錯節的野草、板結了數年的硬土，在旋轉的刀片下瞬間粉碎，變成了鬆軟的沃土。
陸晨不自覺地放慢了車速，甚至降下車窗，貪婪地看著這一幕。
他從小就在外婆家種田，是乾農活的老把式。
以前一頭牛，一個人，累死累活乾一天，也就翻個兩畝地。要是遇上這種荒地，光是除草就能把人折騰掉半條命。
可現在呢？
那鐵牛跑一圈，頂得上以前全村勞力乾半個月！
“這才是種地啊……”陸晨喃喃自語，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在微微顫抖，“要是全國都能用上這玩意兒，誰還會餓肚子？鬼子還能打進來？”
他也是這一刻才真正明白，為什麼首長敢說“永不收農業稅”。
有了這些鐵家夥，地裡長出來的糧食那是海了去了，誰還在乎那點人頭稅？
車子繼續向前，很快到了大茅河邊。
河上有一座石橋，是去往榆紅村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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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晨剛要把車開上橋，餘光突然瞥見河對岸的山腳下，有一隊人影在晃動。
他下意識地踩了一腳刹車。
猛士車停在橋頭，怠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透過擋風玻璃，陸晨眯起眼睛仔細打量。
那是一條通往大安嶺深處的羊腸小道。平日裡除了砍柴的樵夫，根本沒人走。
可現在，那條小道上卻擠滿了牛車。
足足有十幾輛牛車，車軲轆壓得吱吱作響。
趕車的是幾個穿著對襟褂子的本地老農，正揮著鞭子，吆喝著老牛往山上爬。
車上堆得滿滿當當，全是乾枯的稻草和草料。
“怪事……”
陸晨心裡咯噔一下。
這大安嶺裡頭全是原始森林，野豬比人多。正常來說，山民都是從山裡往外運木頭、運山貨。
哪有往山裡運草料的？
你要說運糧食、運鹽巴，那還能說是山裡有人住。
可運草料乾什麼？山裡最不缺的就是草和樹葉子，野獸都不愁吃，難道還能有人在深山老林裡養牛養馬？
而且，那車轍印……
陸晨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但當了這麼多年兵，眼力見還是有的。
那牛車壓出來的轍印很深，深得不正常。
一車乾草能有多重？
除非……那草料底下，埋著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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