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的火龍,死死鎖在了大安嶺的山頭。
……
山下,河對岸。
已經撤到河邊,遠離大安嶺的幾百名國軍老兵,徹底傻了。
他們一個個張著嘴,甚至忘了合攏,呆呆地看著那片在黑夜裡亮如白晝的山巒,看著那條從天而降的白色“長城”。
火光映在他們臉上,每個人的表情都像是凡人親眼目睹了神罰。
或者說,魔鬼降世。
他們也曾被日軍的燃燒彈追著屁股打,但那玩意兒,頂多就是炸一片,燒一小塊。
可眼前這陣仗……
這他媽是把幾十裡的大山,當成爐子給點了!
而且,想燒就燒,想滅就滅。
這種打法,這種對力量的絕對掌控,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對戰爭的理解。
一個共同的念頭,在所有老兵心裡升起,帶著發自靈魂的戰栗:
如果鬼子有這種武器,別說瓊崖守備團,就是紅黨那個瓊崖縱隊,加一塊兒也撐不過一個月。
這支遠征軍……比鬼子狠一百倍。
以後誰要是敢跟他們作對,那真是嫌命長了。
……
“瞭望3號”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的紅外成像顯示,那片區域的熱源正在逐漸冷卻,隻剩下零星的餘燼。
賀彪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沙啞又疲憊:“報告,無人機確認,目標全滅,無一幸存。我部此役,犧牲五人,十八人受傷。”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犧牲者中,包括最先發現敵情的周文海等三名土改乾部。”
指揮中心裡一片死寂。
“司令部會在作戰報告裡為他們敘功。”韓弈的聲音很平靜,但每個字都很有分量,“我會為他們爭取戰鬥英雄榮譽,撫恤金按最高標準發放。”
他掛斷通訊,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陸晨。
這個年輕人,剛剛被帶進這艘鋼鐵巨艦。
此時他臉色煞白,顯然還沒從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大火中緩過神來。
但他的眼神裡,卻有種燒不儘的堅韌。
“坐。”
韓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親自給他倒了杯水。
陸晨雙手接過紙杯,手有些抖,但他深吸一口氣,把從發現牛車,到周文海犧牲的全部細節,一字不落地說了一遍。
聽完,韓弈的眼神變得冰冷。
他不需要更多的情報,已經能拚湊出整個事件的輪廓。
日軍主力喬裝打扮,依靠密林掩護,徒步從萬寧走到了三亞。
而所有的重武器,則交給了本地的地主,用牛車偽裝成運草料,大搖大擺地走公路。
最近幾天,海南島上殘存的各路武裝,都集中到三亞來接受改編,沿途根本沒人盤查。
暢通無阻。
這就是燈下黑。
至於那些地主的動機,更簡單。
土改,動了他們的根。
他們寧願和日本人合作,也要做最後的掙紮。
為了那幾畝地,為了那點利益,他們可以出賣一切。
韓弈的聲音冷得像冰。
“地主和資本家,是沒有祖國的。”
隻要價碼合適,他們能把絞死自己的繩子賣給敵人。
今天的事,絕不能再發生。
必須有一支專門的隊伍,清算這些盤踞在內部的毒蛇。
但這支隊伍,不能搞運動式清算,必須對海南島的各方勢力了如指掌,知道誰是抗日,誰是漢奸。
需要一個合適的領頭人。
一個熟悉本地情況,有威望,但又和舊勢力劃清界限的人。
韓弈腦子裡冒出一個人——蔡勁軍。
他想起那天會議上,蔡勁軍對那些發國難財的地主奸商的憎惡,那不是裝出來的。
這個人,雖然出身舊軍隊,但骨子裡還有點理想主義,有點軍人的血性。
“蔡將軍,是主動遣散你們的?”韓弈問陸晨。
“是。”陸晨放下水杯,挺直了腰板,“司令體恤我們,讓我們自己選路。想打鬼子的,就來投奔遠征軍;想回家的,就去領田。兄弟們大半都來了。”
韓弈點了點頭。
蔡勁軍這手玩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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