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死道友，不死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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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防市外圍。
夜色像一塊濕透的黑抹布，死死捂住了這片悶熱的灌木林。
“火神”中隊的兩百一十號人，在偽裝網下麵撅著屁股，像一群工蟻，挖了整整一夜。
泥土的腥氣、餿汗味、還有罐頭裡鹹魚乾的臭味，在壕溝裡發酵，那股味道能把路過的蒼蠅當場熏得栽下來。
天邊泛起魚肚白。
那條原本還算標準的壕溝，已經被拓寬到了一個荒唐的程度。
森川孝次直起腰，聽見自己的脊椎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哢吧”聲。
他手裡拎著工兵鏟，滿眼血絲地審視著自己的傑作。
寬度十八米。
比那個叫鬆本清和的中佐，要求的還要寬出一米。
“隊長，再挖下去，士兵們的腰都要斷了。”隊副湊過來，臉上的泥漿被汗水衝開幾道白印子，“隔壁‘磐-石’中隊才挖到十五米，咱們是不是……”
“閉嘴。”
森川孝次冷冷瞥了他一眼。
“你懂個屁。腰斷了能接，命沒了，你準備去找天照大神要？”
他爬出壕溝，朝左右兩翼望去。
黑暗裡，還能聽見鐵鍬鏟土的悶響。
不用想，隔壁那兩個中隊肯定也被那個鬆本清和顧問罵了個狗血淋頭，正連夜返工。
但森川孝次心裡跟明鏡似的。
光靠寬，沒用。
他是個老兵油子，從華北的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太懂打仗是怎麼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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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人不是傻子，專捏軟柿子。
他所在的聯隊負責海防城西側，兩條河流間四公裡寬的防線，代號“甲-01”。
這裡地勢平坦，公路鐵路交錯，是支那裝甲部隊登陸後的必經之路。
而他的中隊，守著靠近南側的五百米。
典型的炮灰位。
敵軍打過來，腦子沒病就不會頂著兩麵火力從正中間走，必然是選一側邊緣突破。
森川孝次蹲在彈藥箱上，手裡捏著個冷硬的飯團，眼神陰鬱。
鬆本中佐說，要反架橋車。
架橋車怕什麼？怕溝寬。
可要是溝已經夠寬了呢？
他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麵：一輛幾十噸重的架橋車開到溝邊，丟下兩塊鋼板，準備鋪橋。
就在這時，溝邊的土是鬆的……
轟隆。
車體下陷，橋板側翻，連車帶橋一頭栽進溝裡。
森川孝次把最後一口飯團塞進嘴裡，腮幫子嚼得鼓起。
這就對了。
隻要把自己這五百米防線，變成一塊誰踩誰陷的爛泥塘，隻要讓支那人覺得這兒比隔壁難啃，他們就會轉向。
死道友不死貧道。
這是戰場上活命的第一法則。
怎麼把土弄鬆？
用鏟子翻？那得翻到猴年馬月。
得用炸藥。
天大亮後，別的中隊都在抓緊時間補覺，森川孝次卻精神抖擻地出現在大隊部後勤處。
“一千公斤？！”
後勤官的眼珠子瞪得像銅鈴。
“森川，你當炸藥是麵粉嗎？你要用它把海防城填了？”
“閣下，這是為了執行鬆本顧問的戰術。”森川孝次立正站好，一臉嚴肅，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壕溝拓寬了，但底部太平坦。我打算在溝底預埋大量炸藥，做成連環陷阱。一旦敵軍坦克架橋成功，坦克開入，我就連橋帶坦克，一起送上天！”
後勤官狐疑地看著他。
這理由聽著挺像那麼回事。
鬆本顧問確實強調過“多層防禦”。
“簽字吧。”後勤官扔過一本冊子，“省著點用，這可是從本土運來的高爆藥。”
“哈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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