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昨天還油光水滑的燒雞，轉眼間就隻剩下了一副骨架。
林舒的筷子使得出神入化，快準狠，時而夾起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塊，時而又精準地叼走一隻雞腿。
她的腮幫子鼓鼓囊囊，像隻囤積糧食過冬的小倉鼠，嘴裡塞得滿滿當當，眼睛卻還在不停地巡視著桌上剩下的目標。
李彥起初還端著架子，慢慢地品著酒。
可看著看著，他的眼角就開始抽搐。
他知道她能吃，但沒想到這麼能吃！
這哪裡是吃飯，這分明是在掃蕩！
周圍的村民們一開始還覺得這小姑娘長得可愛，吃相也香，看著就喜慶。
可漸漸的，他們的表情就從欣賞，變成了驚訝，最後化為了深深的同情。
“哎呦，看看這閨女，這是餓了多久了啊？”
一個坐在鄰桌的大媽，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聲音裡滿是心疼。
她這一開口，就像打開了話匣子。
“是啊，瘦得跟個猴兒似的，肯定是平時吃不飽飯。”
“這當爹的也真是，自己長得人高馬大的，怎麼就把孩子餓成這樣？”
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焦到了李彥身上。
李彥端著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當爹的？
說我？
村長的婆娘，也就是新郎官的娘，更是直接端著一盤剛出鍋的肉餅走了過來，繞過桌子，直接放到了林舒麵前。
“閨女，慢點吃，別噎著，鍋裡還有！”
她慈愛地摸了摸林舒的頭，然後一轉臉，看向李彥時，那眼神就帶上了幾分責備。
“我說這位壯士，”大媽叉著腰，嗓門洪亮，“你一個大男人，自己吃飽喝足，怎麼能虧待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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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彥：“……”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
說她天生神力，飯量也異於常人？
誰信啊！
看著林舒那纖細的胳膊腿，再看看她那張還沒長開的小臉，這話他說出來，自己都覺得像是在狡辯。
“就是啊！”另一個大嬸也湊了過來，開始對李彥進行說教，“你看你這閨女，多水靈的一個人兒，都給餓瘦脫相了！小孩子家家的，正在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能缺了油水！”
“你看看她那小臉，一點肉都沒有！”
“男人帶孩子，就是粗心！”
“以後可得上點心啊！”
一群大媽大嬸，將李彥團團圍住，你一言我一語，唾沫星子橫飛。
那架勢，仿佛李彥是什麼虐待兒童的惡棍。
李彥活了這麼多年，何曾受過這種“禮遇”？
他走南闖北，見過將軍，鬥過高手，就算是麵對朝堂上的袞袞諸公，他也從未有過半分膽怯。
可現在，被一群鄉野村婦圍著數落，他竟覺得比麵對千軍萬馬還要窒息。
他的臉，從紅到紫，又從紫到黑。
偏偏這個時候，罪魁禍首林舒，還特別不合時宜地抬起頭。
她嘴裡塞著一個肉餅子，含糊不清地對著那個村長婆娘說道：“謝謝嬸嬸，包子真好吃！我……我還能再吃一個嗎？”
她一邊說，還一邊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憐巴巴地看著對方。
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一個被餓壞了的、惹人憐愛的小可憐。
“能！當然能！”
村長婆娘的心都快化了，立刻又給她夾了兩個，“吃！想吃多少都有！”
說完，她瞪向李彥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仿佛在說：看看！你看看你乾的好事！
李彥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他錯了。
他昨天就不該動那份惻隱之心。
什麼為民除害？
什麼不想吃燒餅？
這丫頭分明就是想來看他笑話的！
他深吸一口氣，再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自己身為師父的最後一點尊嚴。
然而，當他看到林舒一邊啃著包子，一邊朝他投來一個“師父你看我厲害吧”的得意小眼神時，那最後一點尊嚴，也“啪”的一聲，碎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滿院子村民同情、憐愛、以及對他譴責的目光中，李彥緩緩地抬起手。
然後，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臉。
沒眼看了。
真的沒眼看了。
他李彥一世英名，今天算是徹底栽在了這個小丫頭片子手上。
一頓飯，直吃到日上三竿才算結束。
林舒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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