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就那麼靜靜地站在屍山血海的中央。
月光，火光，交織在一起，灑在他的身上。
他手中的畫戟，斜指地麵。
一滴，又一滴的鮮血，順著戟刃的弧度，緩緩滑落，滴在地上，彙入那已經粘稠的血泊之中。
他沒有動。
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林舒屏住了呼吸，一動也不敢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李彥緩緩地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黑暗，越過屍體，精準地落在了那個破敗的門口。
落在了林舒那張蒼白的小臉上。
然後，他朝著她，邁出了第一步。
李彥的靴子，踩在粘稠的血泊裡，發出“咕嘰、咕嘰”的聲響。
每一步，都像踩在林舒的心尖上。
他走得很慢，但很快，就站到了她的麵前。
高大的身影，幾乎將她完全籠罩。
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一種說不清的陽剛氣息，撲麵而來，讓林舒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門框。
她不敢看他，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靴子上沾染的碎肉。
“還怕嗎？”
李彥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但這個問題，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林舒情緒的閘門。
怕。
怎麼可能不怕。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心也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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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親手殺人的觸感，眼前屍山血海的景象，師父如同鬼神般的殺戮……
這一切，都像夢魘一樣，纏繞著她。
但……
林舒猛地抬起頭，迎上了李彥的目光。
那雙眼睛，在火光下，深邃得像沒有星辰的夜空。
“怕。”
她誠實地回答，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但是，”她深吸一口氣，仿佛要用儘全身的力氣，“如果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衝進去。”
“我……我做不到眼睜睜看著一個女孩子，在自己麵前被人欺負！”
她的話，說得又急又快，像是在宣泄，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是的，她怕得要死。
可那種屈辱和絕望的哭喊，她聽不了。
李彥靜靜地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手。
那隻手，卻隻是輕輕地、緩緩地落在了她的頭頂上。
然後，笨拙地，拍了拍。
動作很輕，甚至有些僵硬，仿佛他並不習慣做這種事。
但掌心傳來的溫度，卻像一股暖流，瞬間貫穿了林舒冰冷的四肢。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眼淚，毫無征兆地就湧了上來。
“殺人，不隻是為了泄憤。”李彥緩緩開口，“有時候，也是為了救人。”
“你做得很好。”
就在這時，寨子外麵，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呐喊。
“雲蓉！雲蓉！我來救你了！”
那聲音，尖銳而急切，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緊接著，便是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
一個身影，從寨門口的方向，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是個年輕人，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洗得發白的書生長衫，此刻卻滿是泥土和刮痕。他臉上帶著驚惶和決絕，手裡還可笑地握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木棍。
他像一頭無頭蒼蠅，衝進了這片修羅場。
然後，他停住了。
他看到了滿地的屍體，看到了流淌成河的鮮血，看到了那被劈成兩半的人……
“嘔——”
前一秒還義無反顧的書生，下一秒就彎下腰，扶著旁邊的一根柱子，劇烈地嘔吐起來。
他把隔夜飯都吐了出來，吐得臉色慘白，涕淚橫流。
林舒愣住了。
雲蓉？
是裡麵那個姑娘的名字嗎？
她立刻轉身，回到屋裡。
她俯下身，將少女打橫抱起。
林舒抱著她，走了出去。
院子裡，那個書生還在吐。
林舒走到他麵前，將懷裡的少女往前送了送。
“喂，你說的雲蓉，是她嗎？”
書生聞聲，抬起那張慘不忍睹的臉。
當他看到林舒懷中那個緊閉雙眼、一動不動的少女時，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雲……雲蓉……”
他的嘴唇哆嗦著，仿佛不認識這兩個字。
下一秒，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啊——！！”
一聲比剛才還要淒厲的慘叫，從他嘴裡爆發出來。
“雲蓉！我的雲蓉啊！”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林舒腳邊，伸手想要觸摸少女的臉，卻又不敢，隻是絕望地捶打著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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