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竹與陳文瑜也被陳文寶這套歪理說得有些發懵。
陳文瑜小小年紀滿臉佩服，暗自把這番話記在心裡，心裡盤算著日後尋個機會也要效仿一番。
其實老人家大抵便是這般心思，既怕晚輩亂花錢，又怕晚輩不肯花自己的東西。
偏偏陳文寶這般古靈精怪，反倒入了定安伯的眼。
念及這丫頭的性子，定安伯放心不下，又叮囑道：“你這小丫頭，將來若是嫁去別人家，萬萬不可這般任性肆意。”
“祖父，孫女曉得的，孫女其實一點都不任性好不好，很乖的。”
“你哪裡乖了？我看你就差沒把天捅破了。往後少給你哥哥惹麻煩，我就謝天謝地了。”定安府說道。
陳文寶沒有爭辯，她可是很尊老的，知曉祖父身子不濟，便老老實實聽著訓誡。
定安伯見這小丫頭居然沒有頂嘴，心中反倒有些稀奇，隻是他精力已然不濟，便也沒有再多說。
“等我去後，你少往祠堂鬨騰，嘰嘰喳喳的，叫我死後都不得安生。平日裡多陪陪你祖母，別讓她過得太過冷清。”
陳文寶一聽這話，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
方才還在跟祖父鬥嘴的小人，轉瞬之間，便哭得像個淚人一般。
見小丫頭哭得這般模樣，定安伯又覺得好笑又欣慰，心底卻生出萬千感慨。
往日裡，他對一眾孫輩本就不甚多過問，秉持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的念頭，隻守好自己這一攤事便足矣。
“行了，別哭哭啼啼的。記住祖父的話，沒事多去陪陪你祖母。你祖母這人，麵冷心熱，你多陪著她，免得她孤單無聊。”
說到後頭，定安伯語聲漸漸有些凝澀。
定安伯看向陳文竹，開口道：“你的名字，還是你祖母取的，往後要記著孝順她老人家。”
陳文竹小聲應道：“祖父，我會的，孫女會記著祖母的恩情。”
定安伯點了點頭，便叫她們三人退了出去。
至於曾孫一輩，定安伯並不想見，也沒有什麼話要囑咐。
孩子年紀尚幼，說了也是枉然。
事到如今，他心中滿是惆悵，餘下的時光，他隻想留給老妻。
陳文寶三人退出去後，朱氏邁步走入內室，陳俊意領著一眾子侄緊隨其後，不大的臥房瞬間便被眾人擠滿。
定安伯強撐著打起精神，緩緩開口。
“我去之後，你們都要聽話，凡事聽從你們母親與祖母的安排。誰若是敢悖逆，便再也不算陳家的人，不必踏進陳家大門。”
“我的東西早已分派妥當，老陳知曉分配章程，待我走後，由他把物件逐一交付你們。往後你們行事務必謹言慎行，恪守家規，若是有人再敢觸犯，直接逐出家門。至於分家一事，全部交由你們母親定奪。”
話音落下，定安伯無力地揮了揮手。
“你們都退下吧，我乏了。”
一眾兒孫呼啦啦地前來，又恭敬地陸續躬身告退，片刻之間，屋內人便散了大半。
偌大臥房之內，最後隻餘下朱氏，靜靜守在床邊。
“這下好了，這些礙眼的人都走了，就餘下你我二人。”定安伯緩緩開口說道。
方才強撐著對兒孫一番囑咐，早已耗去他大半力氣，說話的聲音虛得很。
他側過頭，目光落在朱氏身上，眼底再無方才對晚輩的鄭重，隻剩下相伴半生的溫軟。
朱氏走上前，在床邊坐下，沒有說話，隻靜靜等著他繼續往下講。
定安伯略一遲疑，本不願再拿府中俗事煩擾，可心底終究放心不下老妻，還是緩緩開口。
“往後府裡諸事，便要多勞你操勞了。若是誰敢不聽話，你便拿孝道壓下去，依家規責罰，他們不敢不從。”
他話說得緩慢，每一句都耗著力氣，一雙蒼老的眼睛望著朱氏，藏著滿心牽掛。
偌大一個伯府人多事雜，他最憂心的便是自己走後，老妻一人要扛起這一大家子。
朱氏指尖微微一頓，沉默片刻，輕聲應道。
“我曉得，你不必過度掛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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