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微亮，晨霧尚薄，陳府下人便已早早起身打理事務。
俞嬤嬤辦事素來利落穩妥，半點不拖遝。
她親自從老夫人院裡挑了兩人。
一人是伺候過陳仙兒數年，看著她長大的資深老嬤嬤，性子沉穩溫厚，最懂陳仙兒的脾氣心思。
另一人是平日裡常隨侍在側，口齒伶俐卻嘴嚴本分的小丫鬟。
二人皆是慈安院的人，與陳仙兒親近熟稔，最會察言寬慰，絕不會說多嘴閒話。
俞嬤嬤特意將二人喚到跟前，細細叮囑再三。
“此番去吳府，安撫好小姑奶奶。多陪說話解悶，順著心意寬慰，更不許私下嚼舌，亂傳內外閒話。隻需讓人心緒安穩，安心養胎，便是大功一件。”
兩人恭敬領命，收拾妥當，帶著常備的安神藥膳與滋補點心，一早便輕車簡從趕往吳府。
吳府內宅日日有娘家貼心人相伴開解，時時寬慰，陳仙兒雖憂傷卻也不鬨著回娘家了。
一旬湯藥日日不斷，一碗碗苦汁咽下肚，陳文寶的氣色一日日回轉過來，身體也大好。
這日午後，她看著賬本，忽然心頭猛地一頓。
她算著日子，才驚覺自己當初許下食素半年的約定，竟已經到期了。
可歡喜隻一瞬，苦惱便漫上心頭。
半年日日食素，腸胃早已養得清素寡淡些。
如今守孝還要繼續食素。
“哎，我的命怎麼這麼苦……”
“七姐姐，你這是怎麼了？”陳文竹過來。
“你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小九身體怎麼樣了？”陳文寶問。
“九妹妹已經大好，我這才有空過來找七姐姐說話。”
“快來坐，外麵這麼冷，你那屋裡的炭可還夠用？”陳文寶問道。
“夠用的。”陳文竹答道。
“七姐姐剛才因何憂愁？”陳文竹問道。
“哎～”
一聲歎息，無限憂愁。
陳文竹從中聽出來無儘的悲傷。
“七姐姐…”陳文竹有些擔心。
“沒事，就是我發現我要繼續吃素，有些傷心。”陳文寶解釋說。
陳文竹鬆了一口氣，原來是這事。
“七姐姐，你忍忍。”
陳文寶不想再討論這個嚴肅的問題。
“說說吧，無事你才不會找我的。”
陳文竹聞言也不辯駁，麵上微微赧然。
年歲漸長，她要學的女紅，管家理事的本事越來越多，日日忙著，有事還要照顧小九和繡東西掙銀子，確實已經很少過來尋七姐姐閒話。
她將手裡的包袱放到桌上，輕輕打開，取出一方方繡帕，又拿出一雙針腳細密的氈襪，遞到陳文寶麵前。
“是我新繡的幾方帕子，還有這一副氈襪，七姐姐你看看。”
陳文寶掃了一眼，並未伸手去翻看，笑著擺擺手：“嗯，不必看了。你的手藝，定然是沒有問題的。”
陳文竹見她這般信任，眉眼舒展，笑著把物件攤開在桌上。
帕子上繡著蘭草寒梅，氈襪針腳密實，一看便是花了不少心思。
“七姐姐喜歡便好。”陳文竹眉眼彎彎，將繡帕輕輕撫平。
陳文寶望著案上繡得精致的帕子，指尖輕輕拂過上麵的蘭草紋樣，開口說道。
“你平日裡要學東西多，這般忙碌，不必總費心給我繡這些。再說我的繡活，其實也還算拿得出手，不用做這些的。”
陳文寶說這話一點不心虛。拿的出的繡活，讓她哥哥陳文安帶了好幾年奇形怪狀的荷包。
陳文竹聞言，輕輕搖了搖頭，神色溫軟。
“做這些不累的，也是我一點心意。”
她低頭理了理氈襪的邊角，又道：“再者，姐姐身子剛好，我想著這氈襪厚實，夜裡寒涼，夜裡踏腳也暖和些。”
陳文寶聽罷，心裡暖暖的，雖然她不喜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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