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孝期內，府中一律茹素，葷腥儘數撤去。
日子一天天過去，府裡飲食上的矛盾，便慢慢顯露出來。
大人曆經世事，尚能隱忍克製，日日清素飯菜也能將就咽下。
可府裡的孩童們哪裡耐得住，日日不見肉味，飯菜寡淡，便時常鬨脾氣，飯桌上哭鬨不肯進食，鬨得丫鬟仆婦也束手無策。
更棘手的是府中還有數位孕婦。孕期本就胃口多變，身子需滋養，長期隻吃素食，不少人胃口寡淡，時常反胃乏力，腹中胎兒也需足夠養分。
崔氏為此有些頭疼，除了二房，各房都有個孕婦。
朱氏還在養病，大家都默認不去打擾。
陳文思沒有辦法了，把幾個弟弟叫在一起商量此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都清楚眼下的難處，可斟酌許久，誰也拿不出周全妥當的章程。
守孝茹素是禮製，不能輕易破。
可孩童厭食、孕婦體虛，再硬扛下去，身子怕是要熬出毛病。
兩難困局橫在眼前，一時間無人能想出兩全之策。
陳文思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一旁靜坐沉思的陳文安身上。
“七弟，依你之見，此事應當如何處置？”
一眾兄弟聞言，也齊齊轉頭望向陳文安，眼底都帶著幾分期許。
陳文安緩緩抬眸，指尖輕輕抵著桌沿，神色沉靜。
“禮法不可廢，可人才是最重要的。”
“嫂嫂們有孕在身，還是身體要緊。”
陳文安開了口，其餘幾人紛紛附和。
陳文安見狀，再次補充道。
“對外，府裡的公膳，依舊全數用素齋，恪守守孝規矩，絕不出現葷腥。如此，外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對內，另辟一處僻靜小灶。隻專供年孩子和府中身懷身孕的婦人。膳食之中添上魚湯，軟爛禽肉這類溫補之物。但有三條規矩，必須嚴守。”
“其一，小灶設在偏僻的後廚，不得走露風聲；其二，吃食隻可送至各人院內，人知道的越少越好；其三，膳房經手之人，務必挑選嘴嚴可靠的老人，立下嚴令，不許向外吐露半句。”
陳文進皺眉道：“這般終究是私下開葷，若是傳到祖母耳中……”
陳文思看了眼陳文進，開口說:“這事自然要和祖母說，二弟不必擔心。”
“既然大家都沒有意見，事不宜遲，那我和七弟便一同去慈安院回稟祖母，請她定奪。”陳文思拍板定下。
去慈安院的路上，陳文思歎了口氣，不當家不知事如此多，現在連這種事他都要管。
“七弟，幸好有你幫忙。”
“大哥客氣了，都是一家人。”
陳文思腳步放緩，眼底滿是悵然與疲憊，低聲感慨道：“我從前總以為，家中萬事有序，安穩順遂，從未想過，祖父驟然離世，偌大一個陳府，竟會處處掣肘，步步為難。”
陳文思看向陳文安，語氣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無力。
陳文安都有些意外，大哥會說這些，再在他印象中，這個家中的嫡長孫向來是高傲的。
陳文安心中五味雜陳，放緩腳步，溫聲寬慰。
“大哥不必這般苛責自己。從前有祖父坐鎮，府中風雨皆有人抵擋，我們隻需安心讀書，修身立業，從不知持家守族的萬般難處。”
陳文安心裡知道，這些事大家心裡都有數，隻不過誰都不想出頭。
為了妹妹能吃口肉，他出麵也未嘗不可。
兩人來到慈安院，下人快步入內通報。
片刻之後，俞嬤嬤親自出來。
“大少爺，七少爺，你們過來可是有事？”
“嬤嬤，我們找祖母有些事商量，不知祖母可是有空。”陳文思說道。
俞嬤嬤見兩人麵上不著急，想來應該不是急事。
“老夫人方才剛服過湯藥，這會兒還未曾安歇，是得空的。兩位少爺請隨我進來。”
屋內熏著淡淡的安神草藥香，朱氏半倚在鋪著軟錦的臥榻上，臉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見兩人齊齊踏入，便微微抬眼，目光緩緩掃過。
“你們兩個，怎麼一起過來了？”朱氏聲音略有些虛弱，卻依舊清明。
“回祖母，有件事想請示祖母。”陳文思開口道。
“說吧，讓你倆一起過來也不會是什麼小事。”朱氏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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