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室桌椅傾覆，杯盞碎裂，這一間包廂已然沒法繼續落座。陳文安當即吩咐下人，另尋一間雅間換地。
陳文安沒有多留，通過考驗就可以了，他也不曾飲酒，隻與一眾老將簡單寒暄幾句，便告辭下樓。
走到樓下，他對著迎上來的狀元樓掌櫃，神色帶著幾分歉意：“實在對不住，樓上包廂損毀物件，理當由我賠償。”
說罷便取出一張銀票遞過去。
“若是這筆銀子不夠，我過兩日再差人過來補齊。”
掌櫃連忙連連擺手，執意不肯收下銀票。
陳文安把銀票往前遞了遞，語氣懇切。
“掌櫃收下吧，開門做生意，損壞器物本就該賠付，今日鬨成這般，是我失禮。”
掌櫃隻好收下，敢在狀元樓打架的人，屈指可數。
陳文安之前就指使他人鬨事，這又來了。
掌櫃沒有多說什麼，說了也不好用。
陳文安離去之後，新換的雅間內，幾位老將重新落座，屋內頓時議論紛紛。
方才那場交手，眾人都看得分明。
三人之中，有兩人對陳文安十分滿意。
那名須發半白的老將軍端起茶盞，緩緩開口。
“先前隻聽聞傳聞，今日親眼得見，這後生不單談吐有度，身手更是實打實的過硬。臨危能擔事，交手不驕不躁，待人也懂得禮數，配得上郡主。”
另一位武將也連連點頭附和。
“是啊，沙場曆練過，又不丟世家的分寸，難得。方才切磋，周奇那一手誘敵的詭計，他都能及時應變，可見心思也縝密，並非隻憑一身蠻力。”
剩下那一位老將卻神色凝重，沉吟片刻，緩緩說道：“本事是真本事，可定安伯新喪，陳家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不然啊，他和我們去西本正好。”
周奇站在一旁，聽著眾人句句都在誇讚陳文安，忍不住插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將軍，你們就沒人關心關心我嗎？”
那須發半白的老將軍斜睨他一眼，麵色一沉，開口訓斥。
“你還有臉說？你在軍中曆練多少年了，居然輸給一個年輕後生，說出去都丟人。回去就去喂馬！就你這本事，還想著帶兵打仗？”
周奇聞言，一臉苦相，耷拉下肩膀。
旁邊兩名老將見狀，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周奇撓了撓頭，也不惱，隻是苦笑：“是我技不如人，我認。可也不至於直接罰去喂馬吧。”
老將軍哼了一聲：“軍中比武，輸了便是輸了，沒有什麼借口。今日算是給你提個醒，切莫小看任何人。”
周奇垂著頭，應了一聲：“知道了。”
隨即又嘟囔起來：“真要是在沙場之上，他未必是我對手。方才在這包廂裡頭，拳腳施展處處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話雖如此，他神色卻坦蕩，並無不服氣的意味：“不過比武論輸贏，我願賭服輸，今日確確實實是我輸了。這小子的反應，是真的快。”
老將軍聽罷，淡淡瞥他一眼：“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反應快慢，本就是活命的本事。莫要找借口。”
一旁的老將跟著笑道：“周奇，你也不必不服，方才那一手借力甩人，換作是你，未必能接得下。”
周奇撓了撓後腦勺，也笑了，不再爭辯。
方才交手，陳文安的應變，他心裡是實打實佩服的。
包廂裡的一番議論，陳文安自然無從得知。
他辭別狀元樓，順路買了些精致素齋，便登車返程。
車外京都滿城喧囂，年節的喜氣鋪天蓋地，街市上人聲鼎沸，車馬絡繹不絕，處處都是籌備新年的熱鬨景象。
可一入陳府的大門，撲麵而來的卻是一片清寂。
府中上下尚在守孝，沒有張燈結彩，沒有喧鬨的年節布置，這份冷清，府裡眾人早已漸漸習慣。
陳文安走在回廊下，望著院落裡安安靜靜的光景，心中忽然生出一種感觸。
原來冷清也並非那般可怕，反倒落得一份難得的清閒。
守孝期間，不必應酬繁雜的年節宴飲，也無需大肆置辦年節物件，省去了許許多多的人情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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