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陳文安去往祖母朱氏院裡請安。
廳堂內暖意融融，朱氏氣色還好，見孫兒進來請安，她神色溫和。
待陳文安行過禮、落座之後，便隨口說起府中瑣事。
“祖母，六嫂再有兩月就要生產，打算往邊關給六哥寄一封家信。”
陳文安語聲沉靜，徐徐稟道。
“孫兒想著路途遙遠，車馬傳信不易，便來問問祖母，您可有書信、物件要寄往邊關？若是有，正好一並捎去，省去一趟周折。”
朱氏聞言，微微頷首，神情平靜無波。
“如此甚好。府中近段時日諸事繁雜，家中近況，也該一一說與你父親知曉。”
這話落入耳中，陳文安心頭微微一震，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意外。
祖父病逝已有一段時日，府中喪事辦妥，孝期已定，他原以為報喪的訊息早該傳至邊關，父親必然早已得知家中變故。
可聽祖母此言，語氣全然像是父親對此一無所知，尚不知府中巨變。
他心中隱隱生疑，抬眼望向朱氏，想要追問一二。
可朱氏神色淡然，眉眼沉靜，絲毫沒有多做解釋的意思。
他此刻尚且不知，路途迢迢，山水阻隔。
當初府中遣去邊關報喪的信使，時至今日，才堪堪行至半路，遠未抵達邊關。
千裡之外的陳俊英父子，至今不知家中噩耗，仍對府中這場翻天覆地的變故，全然不知分毫。
不過等他們的也好不到哪裡去，李將軍已經把他們去處安排好。
對於弟弟信上所說，他雖然意外，卻也答應做出安排，畢竟這糧草弟弟出了不少力。
他這個當大哥的也不好食言，看著今年能過個肥年，他也很高興。
陳文安這邊剛出慈安院，就被陳文思叫了過去商議。
“大哥，怎麼了？”
陳文思走到他麵前，抬手輕輕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眉眼間帶著幾分煩悶與無奈，緩了口氣才緩緩開口。
“不知道誰把府裡開小灶的事情漏出去了。今日我出府送年禮，外頭好些人，或多或少都向我打聽了這事。”
陳文安聞言，神色微微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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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守孝，按理應當全家素食簡餐。
私下裡各房悄悄開小灶，本是家宅內部的私事，一旦傳到外頭，便容易落人口實，說陳家不守孝禮，徒惹非議。
“都有哪些人問及？”陳文安沉聲問道。
陳文思歎了口氣：“有相熟的世交子弟，也有幾個外麵的友人，旁敲側擊地打探，有的還打趣說咱們府裡嘴上守孝，私下卻錦衣玉食。”
陳文安神色沉靜，稍稍思索片刻，從容開口安撫道。
“大哥不必太過憂心。他們既然隻是隨口打聽、私下打趣，便說明手裡沒有實據，如今不過是市井口頭傳言，尚未釀成大錯。”
話雖如此，陳文安眼底卻掠過一抹冷色，緩緩歎了口氣，語氣沉了下來。
“但此事也給咱們提了醒，府裡的下人，確實該好好清理一番了。”
“守孝期間內宅瑣事，尤其是各房私下進補，開小灶的私事，本是絕密，如今能傳出府去，定然是有人嘴碎藏不住話。”
陳文安目光清冷，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
“這種嘴不嚴，守不住秘密的下人，最是禍根，萬萬不能再留。今日能泄露內宅飲食瑣事，明日便能出賣府中機密、挑撥房內矛盾，後患無窮。”
一旁的陳文思聞言，心頭的煩悶稍緩，卻依舊麵露凝重。
“我也是這個顧慮，隻是一時查不出源頭，不知是哪一房的下人出了問題。”
陳文安淡淡道：“不急。你今日所見所聞，便是最好的征兆。”
“此事悄然排查，不必聲張。暗中觀察幾日，誰私下串門嚼舌、對外攀談，一一記下。但凡言行不謹者，儘數發賣遣送出府，肅清府裡風氣。”
陳文思點了點頭，他也是這麼想的。
“七弟，這事還需要你幫我。”
“大哥，這事我們不好查，不如交給俞嬤嬤查。”
陳文思有些遲疑，畢竟俞嬤嬤是祖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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