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寶是跟著兄長一同前來的，沒有往前廳去，徑直入了孫府後宅，陪著孫月瑤。
她輕輕拉了拉孫月瑤的手，低聲問：“瑤瑤，你還好吧？”
孫月瑤微微頷首，眼底蒙著一層淡淡的紅，強撐著平靜回話。
“還好。前麵有堂兄與諸位叔伯打理喪事，我也幫不上什麼大忙。”
靈堂那邊的哀樂隱隱飄進後院，風吹得廊下白幡簌簌輕響。
陳文寶瞧著她強壓悲戚的模樣，心裡發酸，挨著她坐下，不再多問，隻是安靜陪著。
孫月瑤輕聲問道：“七寶姐，你說人死了會去哪裡？”
陳文寶聞言略一思索，這個問題她從前也曾琢磨過。
她抬眼看向孫月瑤，將陳文安當初同她說的話緩緩轉述出來。
“我問過我哥哥，他說人離世之後，會化作天上的星星，留在夜空裡，一直看著、陪著自己的親人。”
“那是不是隻能夜裡出來，白天就看不見了？”
“嗯，哥哥說，白天他們要歇息。”
孫月瑤靜靜聽著，輕輕點了點頭，看不出究竟是信了這番話，還是隻是聽進去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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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陳文寶還有很多問題想討論，不過眼下不是時候，便壓下了分享的心情。
前院哀樂一陣陣悠悠飄來，穿過院牆落進後院。
孫月瑤麵上瞧著平靜無波，可心底那股沉甸甸的悲傷，半點不曾散去。
祖父化作星星了嗎？若是真的，往後夜裡抬頭，便能再見他一麵。
她垂落在膝頭的手指，悄悄攥緊了素色的襖裙。
陳文寶望著她，輕聲開口：“瑤瑤，你知道嗎？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點，遺忘才是。隻要有人記著孫祖父，那他就永遠活著。”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孫月瑤的臉上，喃喃接著說道：“有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心裡需要他們，他們就會出現。反正人和鬼也差不多，平日裡多給他們供奉些吃食，點上香燭，他們在那一麵，便能過得更好一些。”
孫月瑤靜靜聽著，鼻尖微微發酸，抬手拭了拭眼角。
她低聲應道：“那我便一直記著祖父，年年給他上香，給他備上他愛吃的點心。”
陳文寶往孫月瑤身邊又靠了靠，聲音放得更柔。
“單單記著、上香還不夠，還要多陪他們說說話。這樣他們在那邊，就不會孤單無聊了。”
孫月瑤睫毛輕輕顫動，一滴淚終於無聲落在素色的裙麵上。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那往後，我常去祖父牌位前，同他講府裡的事，講我讀書習字，講春日花開、秋日落果。什麼都同他說。”
“嗯，這樣就很好！”陳文寶點頭。
陳文安不在，不然肯定會扶額，然後無奈。
原本就是哄年幼妹妹的話，卻讓她變成了傳教徒。
“瑤瑤，我過些日子再來看你。”
“嗯，七寶姐你路上慢點。”
馬車上，陳文寶好奇的看向哥哥。
“怎麼了？”陳文安疑惑的問。
“哥哥，天天的星星就這些，每日都有人死，怎麼就能確定哪個是祖父呢？”
陳文安聽著妹妹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微微出神。
“哥哥？”
陳文安回過神，看向身邊的妹妹，眼底溫的，沒有立刻作答。
耳邊還能聽見孫府隱約的哀樂，他放緩了聲音：“天上星辰千千萬，可每一顆都不一樣。不是隨便一顆便是祖父。”
陳文寶眨了眨眼，低聲追問：“那要怎麼認？”
“是憑心裡的念想。”
陳文安輕輕道，“你心裡記著祖父，夜裡抬頭望見，心裡念著他，那一顆，便是他。旁人瞧著隻是普通星光，可於你，那就是他。星辰再多，可屬於你的那一顆，隻在你心上。”
陳文寶抿著唇，低聲喃喃：“原來是這樣。隻要心裡認得，就不會認錯。”
馬車裡漸漸靜了下來，再無人說話，唯有車輪碾過路麵的輕響，伴著馬蹄噠噠，一聲一聲。
京都很快歸於平靜，很多時候就是這樣，不會因為一個人的死，改變什麼。
悲傷也是少部分的人悲傷，生活還要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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