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武動作很快，既然決意要去，便不願多做耽擱。
府中議定之後，第二日天剛破曉，他便簡裝束行，不擺排場，隻帶精乾人手，即刻啟程。
府中各房也紛紛出力，有的出銀兩給盤纏的，有的備齊路上所需的乾糧、衣料、雜物，儘數湊齊，以供路途之用。
陳文安去過邊關，知道最應該準備什麼。
他特意命人整理了一匣子應急藥材，有治風寒的、療傷止血的，還有應對水土不服的藥劑，一並交給陳俊武。
“四伯，路上小心！”
陳俊武微微頷首，開口說:“小七有心了。四伯定會找到你父親。”
待一切收拾妥當，陳俊武辭別眾人，帶著十名府中精銳護衛，策馬揚鞭，匆匆離府，快馬奔出京都城門，往涼城方向而去。
慈安院內，屋內安安靜靜。
朱氏半闔著眼，靠在軟榻上，神色倦怠，緩緩開口：“人已經走了？”
俞嬤嬤躬身回話：“回老夫人，四爺已經動身，帶了府裡十位護衛，方才已經快馬出城了。”
朱氏輕輕頷首，眼底看不出喜怒。
俞嬤嬤心中存著疑惑，忍不住低聲問道：“老夫人，四爺的性子，您怎麼就應允讓他親自前去？”
朱氏依舊沒有睜開雙眼，長長歎了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沉重。
“若是老五真的遭遇不測，咱們府裡，總得要有一個人在那邊撐住局麵。他去，正好。”
這話藏著萬般無奈。
陳俊武雖有私心，可畢竟是府裡的人，身份擺在那裡。
他到了涼城，既能打探消息，也能在涼城周旋。
倘若真的最壞的局麵發生，也有本家的人守在邊關，不至於陳家在梁城全無話語權。
俞嬤嬤聞言心頭猛地一震，後背隱隱泛起寒意。
她萬萬沒有想到，老夫人心中，竟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她連忙上前半步，壓下心底的不安，柔聲勸慰：“老夫人寬心，五爺在涼城經營多年，軍中根基深厚，身邊又有不少心腹舊部，定能逢凶化吉，平安歸來的。”
朱氏緩緩睜開眼，眸色沉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色，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接這句寬慰的話。
“但願如此。”
芳草院。
陳文寶心情有些複雜，她雖然不喜歡這個父親，卻也不想他出事。
她望著站在麵前的陳文安，一雙眼睛滿是迷茫，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哥哥，父親……還活著嗎？”
這話一出，陳文安身形微微一怔。
他伸出手，本想像從前那樣，抬手揉一揉妹妹的腦袋，安撫她不安的心。可指尖抬到半空，卻又緩緩停住。
他實在沒有辦法給出一句篤定的承諾。
陳文安垂眸看著妹妹眼底的惶惶不安，儘量放緩了語調，柔聲說道：“哥哥也不知道。”
他頓了頓，又勉強擠出一絲寬慰，“不過應當不會出什麼大事。四伯已經動身趕往涼城，用不了多久，便會有消息傳回來。”
陳文寶抿緊嘴唇，沒有再追問，可眉眼間那股憂慮卻散不去。
畢竟是親生父親，陳文寶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牽掛。
“哥哥，六哥不是跟著父親一同去的涼城嗎？那他，是不是也失蹤了？”
“六哥如今是什麼情形，還不清楚。”
陳文安神色陡然變得嚴肅，鄭重叮囑。
“這件事，萬萬不能讓六嫂知曉。再過幾日，她便要臨盆生產，本就身子虛弱，萬萬受不得這般打擊。”
“若是消息泄露，動了胎氣，就不好了。你切記守好口風，千萬不要說漏嘴，明白嗎？”
陳文寶聽得分明，臉上的嬉鬨儘數褪去，認認真真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哥哥，我不會亂說的。”
李氏站在一旁看得分明，將兄妹二人的神色儘收眼底，心底輕輕歎了口氣。
骨肉親情便是如此，縱使隔著千裡關山，終究抵擋不了。
她壓下自己心底對兒女的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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