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安將這一幕儘收眼底,心底暗自感慨。
他方才瞧得清清楚楚,李少靖天不怕地不怕,平日裡行事隨性張揚。
可在李少遠這個兄長麵前,卻沒有半點脾氣。
能壓得住性情桀驁的李少靖,又身處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之中,手握兵權,此人的魄力,絕非尋常將領可比。
李少遠坦然受著陳文安的打量,神色不起波瀾,仿佛全然不在意對方心中作何揣測。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少靖性子跳脫莽撞,你是知曉的。平日裡,多謝你包容他。”
陳文安微微一怔,未曾料到開口先說的竟是這件事,原本預備好追問案情的話一時卡在喉間。
他稍一拱手,從容回道:“李大哥言重了。一直以來,反倒是李兄,幫了我良多。”
李少遠淡淡一笑,眼底帶著幾分了然,緩緩說道。
“他什麼樣,我最清楚他是什麼性子。心直口快,藏不住事,極易衝動。你能同他相交一處,足以見得你是個心性沉穩可靠之人。”
陳文安微微垂眸,拱手謙遜道。
“李大哥過譽了。不過是彼此投緣罷了。”
“李將軍,不必再兜圈子,賣關子了。我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
陳文舉一開口,本來不錯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李少遠看向神色焦灼、眼底布滿紅絲的陳文舉。
看他滿身戒備,痛苦難掩的模樣,沒有半分惱怒,唯有滿心唏噓與愧色。
他輕輕長歎一口氣,眉眼間儘是沉鬱的自責。
鄭重起身對著兩兄弟微微拱手,語氣滿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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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陳副將鎮守涼城,護百姓安穩,最後卻落得這般結局。我坐鎮涼城,卻沒能護住他,是我的失職。”
一句自責,沉甸甸壓在帳中。
“說這些沒有用,我就想知道我父親到底怎麼死的。”陳文舉咬牙說道。
李少遠目光落在陳文舉身上,心底暗自感慨。
同是陳副將的兒子,兄弟二人的差距,竟這般大。
陳文安抬手輕輕拍了拍陳文舉的胳膊。
動作溫和卻有力,是無聲的安撫,示意他穩住心神,暫且冷靜。
李少遠望著情緒激蕩的陳文舉,神色愈發肅穆凝重。
字字沉緩,道出了當日的真相。
“說實話,當日事發,我收到急報第一時間率兵馳援,可趕至邊境之時,已然晚了,陳副將早已被俘。”
李少遠繼續如實訴說:“彼時敵軍拿陳副將性命要挾,逼我割讓邊境三座城池,否則便斬殺陳副將。”
“權衡利弊之下,我心底已然打算應下敵軍條件,以三城換陳副將平安歸來,再徐徐謀劃後續布局。”
陳文舉紅著眼眶,聲音發顫,滿是不解與痛楚,直直追問。
“既然你已經打算割讓城池保他性命,那我父親為什麼還要死?他為什麼非要選這條路?”
李少遠麵對他直白又沉痛的逼問,臉上始終平和沉靜,沒有半分不悅與不耐。
“你父親想得通透,於他而言,死,遠比苟活更乾淨、更值得。”
“三座邊關重鎮,是大梁涼與北疆的屏障。
一旦拱手讓人,邊境千裡百姓再無安寧,邊關防線一潰,整個北地局勢都會徹底崩塌。”
道理都懂,可是陳文舉接受不了現實。
李少靖不知何時回來了,開口說。
“他若苟活歸來,便是用疆土換來的降將。
“一世忠名儘毀,身後汙名纏身,不僅自己終生抬不起頭,陳家滿門,還有你們兄弟二人,往後世世代代,都要背著叛國姑息的罵名度日。”
“他以一己之死,保全家國疆土,更保全了你們兄弟的清白前程,護住了陳家忠良風骨。他是萬般清醒,萬般決絕,自願赴死。”
“你在這哭哭啼啼乾什麼?再說誰給你的膽子?來質問我大哥?”
陳文安見帳內氣氛愈發沉鬱,連忙適時出聲圓場。
“李兄見諒,我六哥心結難平、情緒激蕩,方才言語唐突,絕非有意冒犯,還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刻意放緩語調,一來替兄長致歉緩和局麵。
二來也是不願此刻生出嫌隙、節外生枝,更不想與李家兄弟生出隔閡衝突。
李少靖看了眼陳文安,撇了撇嘴,最後沒有多說什麼。
冷霜見陳文安他們進了軍營,沒有浪費時間,找到涼城的暗衛交流一下信息。
當她真的來到涼城,才發現邊關的複雜超乎她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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