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束縛住重傷的歐米岡。
他不想親自上手,一方麵是害怕自己盛怒褪去後無法對一名兄弟造成有效的約束,另一方麵,他所能支配的超自然能量已經所剩無幾,而這才是他作為一名學者能夠在戰鬥方麵勝過許多兄弟的力量根源。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虛弱。
他自己對自己造成的傷害,甚至勝過歐米岡在他身上劃過的矛傷。
“而不是……”歐米岡重複一遍,聲音越來越弱,在他身下積起的血泊早已浸沒了歐米岡的前胸。馬格努斯將他翻過來,辨認著濃重霧氣中歐米岡嘴唇的開合。
歐米岡冰冷的眼睛凝視著他,似乎想要說什麼,但馬格努斯已經眨眼間將他推開,向後退開幾步,眼前因驟然的起身而陣陣發黑,迷霧之中赤金的光芒大盛,如洶湧的閃電貫穿網道上下,幾乎形成某種毀滅性觸之即死的立柱,將通道密密封鎖。
幾乎就在赤金閃電構成幕牆的前一個瞬間,呼嘯的變幻光芒從歐米岡體內亮起,頃刻之間幻化出近百條毒蛇的虛影,在網道內側構成某種有毒的虛空景象。
每一條蛇影滴落的涎水中都倒映出一整個無從約束的凶暴世界的幻象,世界與世界、真實與虛假無限地相互取代、交疊,分形的圖案順著幻影內部的每一條圖紋向外擴散,其無常變幻足以摧毀一個凡人對現實的全部認知,將理智淹沒在夢魘般的可怕感官衝擊之中。
馬格努斯立即閉上殘存的右眼,將感知約束在有限的範圍之內,僅僅確保自己能夠做出恰當的反擊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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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在可怕的絕望中顫抖,比他先前推算出帝皇曾經計劃中的十七位原體之死時還要更具備真實的、刺骨的痛苦。
展現在他麵前的已經不再是一個基因原體,不再是帝皇在兩百年前塑造的人類典範和超人樣本。
從不知何時開始,歐米岡內部的一些關係到根本存在的因素發生了徹頭徹尾的轉變,不論這種改變源自主動的選擇還是被動的意外。不論如何,這全新的生物僅僅是極力模仿著往日所擁有的形狀與外殼,用廢棄的殘渣重新堆砌出一個一觸即碎的原體形狀。
而這隻意味著一件事。
他的一名兄弟選擇了墮落。
而他將與之對抗——甚至殺死他。
一名原體,殺死另一名原體嗎?馬格努斯想著,整個銀河裡哪裡有這種事情?而就在今天,就在這時間與空間的夾縫間隙裡,兩個血脈相連的兄弟,就要這樣動手了?
不是在決鬥台上的禮儀對戰,不是納爾尼之庭中的演練,不是山陣號受限競技場中如舞的劍鬥,而是貨真價實地用長矛刺穿心臟,用重錘砸碎頭顱,用染紅的利齒啃噬,用鋒銳的指甲撕扯,直到網道之中隻剩一個人的粗重喘息。
是這樣嗎?
當雙色的烈火在狹長的網道通路中對抗性地糾纏時,他仍然帶著某種不敢置信的譫妄,感受著內在動蕩的疼痛帶給他的刹那清醒。
一時之間他似乎並不理解自己在做什麼,就像什麼惡劣的、戲弄的把戲,帶來了現在的兄弟殘殺,至高天上的哪一個存在正在尖聲大笑,取走它用曾經的舍棄換來的全新收獲……
變形的蛇頭向他咬了過來,牙齒上淬著可怕的毒液。它的形態定了下來,隻有兩個蛇頭了,第三個頭的頸部不知何時被連根斷去,留下炮火燒灼的痕跡。
馬格努斯高舉聖典,銘刻在典籍之內的預置符文閃爍著,被流淌的鮮血注入鮮活的生命,爆發出熾烈的閃光,恍如一盞純淨的星光明燈,高懸在可怖黑暗的無儘變換之中……
外界的混沌能量翻滾愈盛,濃重的色彩最後交織成漆黑的暗光,馬格努斯高聲詛咒著,痛罵出所有他不清楚是什麼的詞彙,揮動著他手中的武器。
他全部的力量都傾注至下一次的重擊,而後是再下一次,就像他拿著的是一把沉重的木棍,或者凶狠的重石……他咆哮著,咧開嘴,對著襲擊他的巨蛇露出牙齒,就像數萬年前的人類麵對啃噬了他手足親人的野獸一樣怒火中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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