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機械軀殼的每一根鋼鐵觸須越發緊密地纏繞在他身上,宛如無形的鎖鏈,將他死死困住。籠罩在他四周的火焰卻未曾熄滅,反而越燃越烈……他在深沉的寂靜呼嘯中等待他的回應。
“費魯斯!”
一聲低沉的回響,難以分辨、緩慢而含糊,但在福格瑞姆的耳中卻顯得無比清晰,仿佛專為他一人而響起。
當這道聲音響起時,他的墜落驟然停滯。他不再被黑暗吞噬,而是被柔和卻冰冷的力量托住。
他與那台機械一起,沉入一潭靜謐的銀湖,湖麵平滑如鏡,映照著破碎的機械軀殼和福格瑞姆自己褪色的殘影。
等待吧。費魯斯·馬努斯的聲音在他腦海中回響。這聲音不再通過現實的耳朵進入,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識深處激蕩。他們的意誌直接以超越現實的方式接合。仿佛鏡麵破碎之後,鏡麵內外對應的兩個鏡像存在,終於徹底相互接觸,甚至兩者一體。
他們的思維、他們的意誌,他們的存在。逐漸交融。
那一刻,福格瑞姆仿佛看到了費魯斯的雙眼。不再是他所記憶中的冷峻與堅決,帶著某種近乎歉疚的複雜情感。
……一聲尖銳的惱火叫喊在遠處響起,以及種種瑣碎的詛咒,比如什麼失敗,什麼受詛咒者,什麼胡攪蠻纏的第五尊主,什麼至高天叛徒,甚至還有些無厘頭的感歎,比如什麼純粹的快樂,什麼美妙的情感,如此種種。
他們不在乎那些噪音。不過是外界無法打擾他們內心的東西。
等待吧。費魯斯說。我很抱歉,我的衝動。
這不是你的老毛病嗎?福格瑞姆溫和地說,你是頭一次衝動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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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費魯斯的回答略帶遲疑,顯然他還沒有完全恢複記憶。
看來你還沒有全想起來啊,需要我和你一件事一件事地介紹嗎,費魯斯·馬努斯,美杜莎的戈爾貢?需要我為你講述,你的美杜莎如何追逐你的步伐,而你又是如何治理你的星球的嗎?
好。費魯斯的聲音平靜下來。
於是,福格瑞姆開始講述。他向費魯斯描述著他的美杜莎:鐵與岩,寒冷與風暴,無儘的挑戰和冰冷的絕境,他走出的每一步都像是鐵錘鑿擊在岩石上。
美杜莎是他的鏡子,他與星球本質上是同類。冰寒、殘酷,以及無與倫比的強大。他征服它——正如他征服他自己。
整座機械迷宮陷入寂靜,福格瑞姆的講述聚攏了一段風暴般的時光。每個領袖都會被他們的世界塑造,所有人都曾被自己的命運打磨。美杜莎塑造了費魯斯,就像福格瑞姆被徹莫斯塑造。
也許情感始終是我的缺陷。費魯斯突然說,語氣中透出深思。
哦,這是你的結論嗎?沒有情感,我們又是為了什麼而存在呢?我愛我的星球,愛我的子民,愛我的軍團,我的星球、子民和軍團回報了我一樣的情感。我心中的火焰是情感點燃的。我的自信和驕傲亦然。
即使如此,我的情感仍然讓我做出了錯誤的判斷。
那是你理智的問題!福格瑞姆毫不留情地反駁,聲音中透著一種堅定。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部分認可你的看法。當我看見褻瀆你的模仿者時,我認為這是美杜莎的禍源。隻有我能應對它,而我的失敗是因為我沒有強大到足夠戰勝它。不論如何,我的憤怒仍然影響了我的判斷。
好吧,我聽你的。福格瑞姆輕笑。既然如此,現在我們落入這片深淵,你總不會還要因為這些事情與我爭吵吧?
他們平心靜氣地聊著,福格瑞姆沒有去探討任何複雜的道理,而是帶著懷念的語氣,講述著費魯斯如何率領軍團橫掃銀河。他們回憶起那炙熱的戰火和閃爍的星空,想起了那些堅定不移的決策,冰冷而精準的戰爭藝術,還有在毀滅與結盟之間的精妙平衡。每一次戰鬥的殘酷和果斷,每一場征服的榮耀和代價,都在福格瑞姆口中動聽地再現。
他們一塊兒聊著天,在費魯斯所掌控的銀湖中,在福格瑞姆的火支撐起的淨土裡,隔絕了外界的乾擾,與黑暗中的威脅告別。
沉在小小的銀色湖泊深處,他們閒聊著許多零零碎碎的事,沉浸在追念裡,福格瑞姆的敘述時而跳到他們初見時如何比試打造劍與錘,時而回到現在,聊著星炬是如何暗淡,亞空間恢複如常後,他們還有多少要做的事。他們笑起來,有時候又感傷。
我們還是被困住了,福格瑞姆歎息道,但至少沒有追兵,你也醒了,我們抓住了你的存在……本質,身軀。這是什麼?算了,我儘力了,你得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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