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零年農曆二月初八，遼西黑山。
北風卷著殘雪，刀子似的刮過山梁。
光禿禿的樹枝在風裡嘎吱作響，遠處傳來幾聲狼嚎，又很快被風聲吞沒。
林烽趴在雪窩子裡，已經兩個時辰了。
羊皮襖子早被雪水浸透，凍得像鐵板一樣硬。
他握著一杆老套筒，手指凍得發紫，卻不動彈分毫。
“頭兒，那隊人不對勁。”
身邊傳來壓低的聲音，是跟著他兩年的兄弟二虎。
“看著是藥材商，可車轍印子深得邪乎。”
林烽眯著眼，透過稀疏的枯草望去。
山道上的車隊緩緩行進，四輛大車，十二三個人。
趕車的夥計步伐沉穩，眼神不時掃過兩側山林——那是常年拿槍的人才有的警覺。
“是硬茬子。”
林烽心裡一沉，“撤。”
話音剛落，東麵山坡突然響起一聲槍響。
“砰！”
子彈打在林烽身前的石頭上，濺起一片火星。
“他娘的，有埋伏！”
二虎猛地起身，手中的土銃朝槍響方向還擊。
場麵瞬間亂了。
原本平靜的山道上，那些“藥材商”迅速從車底抽出長槍，動作整齊劃一。
東麵山坡冒出二十幾個黑影，槍聲像爆豆子似的炸開。
兩股人？
林烽瞬間明白——他們黑山堂踩盤子的消息走漏了，這是有人要黑吃黑！
“向西突圍！”
林烽嘶吼著，一槍撂倒一個衝得最近的漢子。
六個兄弟跟著他連滾帶爬地往西撤。
子彈追著腳後跟打，一個叫順子的年輕人悶哼一聲，撲倒在雪地裡。
“順子！”
林烽想回頭，被二虎一把拽住。
“救不了了，頭兒！”
七個人變成六個，接著變成五個。
撤到西麵山坡時，林烽身邊的兄弟隻剩三個。
二虎腿上中了一槍，血在雪地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
“頭兒……你們走……”
二虎喘著粗氣，靠在樹乾上裝填最後一發子彈。
林烽沒說話，架起二虎的胳膊繼續往後撤。
他是糧商出身，讀過幾年書，原本不該走這條刀頭舔血的路。
可三年前，家裡那間奉天城的糧行被姓杜的豪強勾結日本人強占。
父親去衙門告狀，回來的路上就被“土匪”截殺了。
母親一口氣沒上來，也跟著去了。
二十歲的林烽，一把火燒了自家殘破的鋪麵，拎著祖傳的一把短刀上了黑山。
他要活著，要報仇。
“砰！”
又是一槍。
林烽感覺右肩被鐵錘狠狠砸中，整個人向後仰倒。
溫熱的血順著胸膛流下來，融化了身下的雪。
“頭兒！”剩下的兩個兄弟紅了眼，不要命地朝追兵射擊。
林烽仰麵看著鉛灰色的天空，雪花一片片落在臉上。
意識開始模糊，耳邊槍聲越來越遠。
他想起父親教他打算盤時說的話：“烽兒，這世道，人命不如米價金貴……可咱得活著，活得明明白白……”
對不起，爹。兒子沒活明白，也沒活長。
林烽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閉上了眼睛。
同一時間，二零二四年，某城市出租屋。
電腦屏幕泛著藍光，遊戲畫麵中，一排排天啟坦克碾過盟軍的防線。
林烽——這個同樣叫林烽的二十五歲青年——右手握著鼠標，左手抓著一袋辣條，眼睛布滿血絲。
他已經連續奮戰三十六個小時了。
“最後一關，打完睡覺……”
他嘟囔著，灌下一口能量飲料。
屏幕上的戰況白熱化。
他玩的是自製的《紅色警戒：世界重啟》MOD，難度調到了地獄級。
此刻正指揮著基洛夫空艇群，準備給敵人的最後基地來一次地毯式轟炸。
心臟突然抽搐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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